
10月29日,河津市禹门口黄河峡谷出口处,正在巡查坝面的山西黄河河务局河津小石咀河务段段长郝红清,仔细查看是否需要填补冲沟、整修根石。这是治黄工程日常维修养护工作中最常见的一幕。
2026年,人民治理黄河走过80年。在山西,从黄河小北干流统一治理到山西黄河流域统一管理,从防洪保安全到河湖生态修复,一代代治黄人用忠诚与担当,在人民治黄的宏大篇章中写下属于三晋大地的壮丽一页。
从“三年两决口”到岁岁安澜
黄河落天走东海,在神州大地奔腾5400余公里,孕育了古老而伟大的中华文明。但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生命河,也是一条桀骜难驯的忧患河。历史上,黄河“多淤、多决、多徙”“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史料记载,在新中国成立前的2500多年间,黄河下游共决溢1500多次、改道26次。
治理黄河,是中华民族的千年梦想。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治黄事业在炮火硝烟中起步,1946年,冀鲁豫解放区和渤海解放区分别成立治黄机构。1949年,华北、华东、中原三大解放区联合成立黄河水利委员会。1985年,黄河水利委员会山西黄河河务局成立。
在山西,黄河蜿蜒965公里,流经忻州、吕梁、临汾、运城4市19县(市),既是生态安全的重要屏障,更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支撑。
“山西黄河洪水属上大洪水,暴涨陡落,预见期短,且具有‘揭河底’特性,在特定水沙条件下,河床底部淤积的泥沙层可能被整体掀起,防守难度极大。”山西黄河河务局水旱灾害防御处处长谭胜兵说。
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山西黄河河务局以“预报、预警、预演、预案”为关键抓手,将“单兵突进”升级为“五级联动+军地协同”立体防御网。覆盖沿黄4市19县(市)的行政责任人培训将行政首长负责制真正落到实处,2025年首次印发的山西黄河水旱灾害防御应急预案形成全覆盖、多层次、一体化科学应急指南,2025年禹潼段防洪调度演练更是首次融合云视频、无人机与三级可视化指挥系统,实现指挥调度从“听得见”到“看得清、调得动”的效能跃升。沿河布设的81处视频监控、9处自动水位计与26台无人机织就全天候立体感知网,升级完善的“四预”平台、智能巡查系统,共同构成天、空、地一体化监测体系。
截至目前,山西黄河河务局成功战胜龙门水文站“88·8”“94·8”“96·8”等上万流量大洪水3次、编号洪水14次、特大凌灾5次,处置较大险情上百次,实现了山西黄河岁岁安澜。
从“岸崩村毁”到生态廊道
万里黄河,九曲蜿蜒。
河津禹门口是黄河晋陕峡谷的南端出口,当地东、西两岸峭壁夹峙,形如门阙,传说只有神龙才能飞越,故称“龙门”。大河至龙门后出晋陕峡谷,水面陡然开阔,至陕西潼关,这段河道被称作黄河小北干流。这是一段典型的游荡型河道,河床宽浅、水流散乱、沙洲密布,河道主槽飘忽不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中的‘河’,说的就是这里。”河津黄河河务局局长董伟峰告诉记者,史料记载,这里曾多次发生河道迁徙、岸崩村毁。“今年水贴着河的东岸走,明年说不定水就甩到了河西。”河一摆,两岸的村庄、耕地都跟着一起动荡,“今日河东沃土,明日河西滩涂”曾是这片土地的真实写照。
运城当地也一直流传着黄河主流一夜之间改道的真实趣谈。说是清光绪二十八年,黄河主流在一夜之间从蒲津关东移到了关西,导致“该过河的不用过河了,不该过河的反而过了河”。
河道的迁徙在历史上曾引发不少矛盾,这段河道成为典型的纠纷河段。
作为山西黄河治理的重点河段,山西黄河河务局在黄河小北干流先后实施三期大规模防洪工程建设,新建、续建防洪工程19处39.05公里,加高加固工程15处20.97公里。如今,23处总长102.633公里的防洪工程如银色铠甲般矗立,“河道迁徙、岸崩村毁”的历史一去不复返,因河道迁徙而产生的纠纷和争斗彻底结束。
依托防洪工程修建的沿黄旅游公路全线贯通,其中河津段还入选全国“我家门口那条路——最具人气的路”。这条“路在景中、景在路旁”,集防洪、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于一体的黄河生态绿色廊道,既改善了环境,又带动了沿黄旅游发展。黄河,真正成为一条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从“守着黄河没水用”到水润旱塬
安澜之外,用水是另一道考题。
山西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7%。黄河流经山西4市19县(市),但黄河在低处的峡谷中奔流,人们赖以生存的耕地,大多在高处的旱塬或山坡上,“守着黄河没水用”是山西黄河沿岸多地共同面临的地理困境。
1958年,黄河上第一座大型高扬程电力提黄灌溉工程夹马口引黄工程开工建设,山西开启引黄工程建设的壮阔历程。这之后的半个多世纪,山西共建成26座引黄工程。这些工程成为山西“三纵九横、八河连通,丰枯调剂、多源互补”现代水网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三晋发展注入强劲“水动力”。
如今,山西全省43.1亿立方米黄河干支流耗水指标细化到地市,办理黄河取水许可证29套,沿河28个大中型电灌站及中部引黄、小浪底引黄等骨干工程取用水量达22.63亿立方米,有力支撑和服务了山西转型发展。
面对用水量增加的局面,山西黄河河务局全面贯彻“四水四定”原则,落实最严格水资源管理制度,强化用水总量和效率双控。2023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正式施行后,该局适用新法立案查处3起常年超许可违法取用水案,在全河首次对违法取水单位吊销取水许可证。
与此同时,该局坚持服务性执法,多次与省水利厅、运城市政府协调沟通,为2家超许可取水单位合理调整耗水指标,指导1家交易耗水指标,有效缓解各取水工程指标不足问题。
从“淤粗排细”到全链条守护
黄河复杂难治,根在泥沙。
2004年7月,黄河小北干流放淤试验在河津市小石咀启动,这一黄河治沙史上的重大创新举措,开辟泥沙治理新战场。
“试验先后开展12轮,运行576.5小时,累计淤积泥沙417.4万立方米,其中粒径大于0.05毫米的粗沙占比达38.6%,初步实现‘淤粗排细’目标。”曾参与黄河小北干流放淤试验的山西黄河河务局副局长潘正彬回忆说。
在后续古贤水利枢纽工程论证中,“淤粗排细”技术被纳入泥沙处理系统设计。
2024年7月,黄河古贤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与三门峡、小浪底水库及规划中的碛口水利枢纽共同构成黄河中游洪水泥沙调控体系主体。山西黄河,从洪水通道、泥沙来源区,转身为水沙调控、控制粗泥沙的主战场。
泥沙要治,河道也要管。
黄河从偏关老牛湾进入山西,一路向南到禹门口,这段属于黄河大北干流的河道,砂石资源丰富、品质优良,是建筑用砂重要来源,也曾是无序开采、私挖乱采多发区。
自2021年采砂直管以来,山西黄河河务局以“治”破题,联合省水利厅开展专项整治,查封非法采砂点209个,封存、切割采砂船220只,经济处罚123.3万元,吊销采砂许可证41个,5家砂场列入黑名单,对非法采砂形成强烈震慑。
以“智”赋能,在重点河段安装视频监控159处,配备无人机26台,通过“电子围栏”实时监控采砂船作业,实现“采、运、销”全链条监管。
以“联”聚力,深化流域与区域相结合的采砂管理体制机制。2021年禁采期,临县刘某在禁采区内盗采河砂约1000立方米,价值约6.3万元。山西黄河河务局依托与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八家单位联合出台的协作意见,将该案依法移送公安,刘某被追究刑事责任。这是山西黄河大北干流河段采砂管理“行刑衔接”第一起案例。
此后,陆续又有8起采砂管理案件被移送公安部门处理。黄河山西段采砂管理从“乱”到“治”,逐步走向规范化、精细化。
违法占用河道案件也是管的重点。
2025年,山西黄河河务局北干流管理局壶口执法工作站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当地群众的两套采砂设备与高压线路违法占用了黄河吉县段河道。执法工作站立即启动联合执法协作机制,严格执法。“取证、约谈、释法、说理,既要守住法律底线,也要倾听群众诉求,最终依法完成了清理。”回忆当时的执法过程,工作人员赵昕对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印象深刻。
河道之治,最终要落到流域之治。
山西黄河河务局认真贯彻“共同抓好大保护,协同推进大治理”方针,联合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部门,让行政执法、刑事打击、检察监督、司法审判四支力量拧成一股绳,19份协作机制文件从纸面走向水面,1处司法保护基地、2处巡回法庭、8处公益诉讼站、3处执法站如节点般串起护河链条,黄河北干流河段水行政联合执法协作平台全覆盖,护河“同盟军”不断壮大。
山西黄河流域保护治理协同成效也在持续提升,河湖库“清四乱”常态化规范化纵深推进,河道管理从“集中整治”向“常态长效”转变。
“从人民治理黄河80年的历史纵深回望,山西黄河的沧桑巨变,正是中国之治在大河上刻下的生动注脚。”山西黄河河务局局长陈晓磊表示,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山西黄河河务局将持续筑牢防洪保安全、水资源节约集约、水生态保护修复、水环境综合治理、黄河文化保护传承“五大体系”,在“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的新征程上久久为功,扛起“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