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个民族的饮食中,总有一种或几种是特别受欢迎的,往往还被看做是这个民族的象征。坨坨肉,最具有彝族象征的菜品,意为“撒盐的肉块”。由于这种吃法是将肉切成块状煮食,而四川汉语方言称“块”为“坨”,因而得名“坨坨肉”。
拳头大小的肉块入口,能瞬间感受到牙齿与肉的碰撞,肉质紧实有嚼劲,却又不会干柴。这种大口吃肉的满足感是小块肉无法比拟的。猪、牛、羊、鸡都可制作坨坨肉,然以散养的乌金仔猪坨坨肉最有名气,习惯上“坨坨肉”也是指坨坨猪肉。彝族同胞认为,尚未发育成熟的仔猪最圣洁,用来待客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坨坨肉去毛很特别。屠宰后的猪直接用柴草堆放其上烧烤,反复几次,将猪毛烧光刮净,烤至金黄,俗称烧毛猪。接着是开膛剖肚,将整猪砍成扁方形的肉坨坨,大的超过六七两,小的也有二三两重。之后,把猪肉放到山泉水中煮熟捞入竹簸箕内,趁热加入调料拌匀:彝家人的花椒来自高山,带着清冽的麻香;辣椒则是自家晾晒的,辣度醇厚而不刺激;盐巴取自当地的盐井,带着天然的咸鲜;还有当地特有的木姜粉,形成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既有肉类的原始鲜香,又有调料的辛辣开胃,让人食欲大开。此时,可直接大快朵颐。
然而,坨坨肉还有更为讲究的吃法——火塘熏烤。将肉块挂在火塘上方,利用炭火和烟雾进行熏烤。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细心,既要保证肉块充分吸收烟熏风味,又要避免烤焦。经过火塘熏烤的坨坨肉,色泽金黄,外皮微焦,内里细嫩。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焦香,是任何现代厨具都无法复制的味道。
在火塘边享用坨坨肉,还蕴含着彝族的待客之道。当客人来访,主人会将坨坨肉架在火塘边烤制,边烤边与客人聊天,分享生活趣事。这种面对面的交流,让食物不再仅仅是果腹之物,更成为沟通情感的桥梁。火塘的温暖与坨坨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让每一位客人都能感受到彝家人的热情与真诚。彝族人好客,素有“打羊”“打牛”迎宾客之礼俗。客至,必杀牲待客,分别以牛、猪、羊、鸡待之。最高的礼节是打牛款待,牛肉做成坨坨牛肉。宰前,把活牲置于客前,让客人过目,俗称“领牲”,旨在表明所享之物非宿物、死物,更非借来或窃来之物,以此对客人表示诚意和敬意。
彝族有两个重大节日:火把节和彝族年。火把节重在娱乐,多杀鸡以示庆贺,坨坨肉少。而彝族年是其传统节日,此时走进凉山彝区,会发现家家户户都在吃坨坨肉。“共食”是彝族节日食俗和祭祀食俗中的重要特征,彝族将祖先作为“共食伙伴”,人们与祖先分享食物,将食物的精华献给祖先,同时祈求祖灵庇荫。因此,彝族人特别重视过年猪,一般都会选一头身上没有任何缺陷的小猪作为过年猪自家喂养,其间不能随意宰杀来吃,也不能卖掉。因为过年猪的肉要用于献祭祖先,所以要特殊喂养,还要保证其纯洁性。而用火烧猪时,必须用从火塘里夹出的火炭引燃,因为火塘里的火是圣洁之火和祖灵之火。
彝族谚语说:“肉是孩子吃的,酒是老人喝的”。彝族人吃坨坨肉也有一定的规矩,如坨坨鸡肉中,鸡肝、鸡心给老人吃,鸡头给长辈的男性,鸡腿给幼小者,不够吃时大人只喝鸡汤。
彝族人民常说:“没有酒说话没精神,没有坨坨肉不像招待客人。”在彝族社会中,坨坨肉还象征着彝族道德礼仪,是彝族调解社会纠纷、化解社会矛盾的润滑剂和赔偿品。如,德古(调解员)在用“习惯法”调解纠纷过程中,根据“黑花白”不同的纠纷进行宰杀不同的牲畜,“黑案”情节严重的,则打牛做坨坨牛肉,以此来赔罪或化解矛盾。其次是“花案”,案情属于中等,要宰羊或杀猪赔礼。最后是情节最轻的“白案”,打酒赔礼即可。
当我们在凉山的火塘边,拿起大块的坨坨肉,感受那份原始的鲜香与豪迈时,其实是在与一个民族的文化进行深度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