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穿越回百年前的1926年,中华民族外遭列强侵逼,内逢军阀割据。就在这山河飘摇之际,太原北门外兵工马路西侧,一座承载实业救国理想的近代机械制造厂于当年9月正式投产,被定名为太原育才炼钢机器厂,也就是后世几经更名的太原矿山机器厂,太原人都亲切地称它为“矿机”。

太原育才炼钢机器厂早期机加工车间,厂房开阔,工人们在简陋设备旁紧张作业,开启了山西近代机械制造的艰难征程。
单看当初这个厂名,便可想到“育才”二字背负的使命。那时国内近代工业起步不久,钢材、机床全都依赖国外进口,本地缺少会炼钢、懂机械加工的技工人才。之所以取名“育才”,本意就是要把工厂当学堂,边生产钢材、机器,边培养技术骨干,撑起山西乃至国内的军工实业。

太原育才炼钢机器厂抗战时期内迁,工人们在窑洞前就地修配武器,全力支援敌后抗战。
建厂之初,育才炼钢机器厂的设计者便有着长远打算。厂区总占地140亩,相当于13个足球场的大小,放在当年的老太原城内,这么大规模的厂区,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建厂之初,全厂职工有280余名,有来自太原、五台的打铁匠,有省立工业学校的毕业生,还有来自汉口、沈阳的技术人员……他们不图高薪,不为扬名,只为实业救国。那会儿没有统一工装,防护用品也跟不上,可这群人凭着一股踏实较真的匠心和过硬的手艺,在70台简陋的车床上埋头攻坚。四年时间里,硬生生造出300台车、钻、刨、铣等各类机床,在艰苦贫瘠的环境里写下了本土机床制造业的序章。

1982年8月2日,矿机研制成功中国第一套高速线材精轧机,标志着我国高速线材制造装备国产化的突破。
当时产出的机床不光供给下游的太原兵工厂,还有不少设备被调往各地支援工业建设。令人难忘的是,工厂刚一投产,就将源自上海造的子弹机进行了改造,由原先日产1万发子弹提升至2万发,产量实现翻倍。放在彼时国内机床制造行业里,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技术突破。然而在旧中国,军阀混战,日军掠夺,连年内战的环境下,几十年间工厂始终踯躅于艰难求生、朝不保夕的困境之中。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矿机俱乐部,米白色大楼,高大立柱,尽显苏式风格。
新中国成立后,这座老厂迎来了属于它的黄金时代,太原育才炼钢机器厂正式更名为“太原矿山机器厂”,焕发新生的工厂担当起了专注矿山机械制造的使命,成为中国采煤机的摇篮。从造出国内第一台割煤机,到成功下线大功率液压采煤机,之后的几十年间,近百项“新中国第一”从这片厂区诞生。一台台自主研发的矿山设备填补了国内技术空白,支撑起全国工矿建设的半壁江山。
令人欣慰的不只是产品成果的迭代更新,还有国营老厂独有的人间烟火。

1985年太原矿山机器厂制造的AM—500双滚筒采煤机,遥遥领先于世界水平。
鼎盛年代,矿机有自己的幼儿园、学校、食堂、俱乐部、医院,一应俱全,构成了足不出厂的生活社区。清晨的汽笛唤醒晨光,傍晚的炉火映照暮色,一代代工人扎根于此,以厂为家、默默耕耘。父辈在车间操控机床,子弟在街巷追逐成长,邻里相熟、守望相助,机器的轰鸣与人间的笑语,织就了一代人最炽热的集体记忆。

太原矿山机器厂液压装配车间,工人正在组装矿用液压支柱,生产繁忙有序。
改革开放之后,矿机又迎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厂子先改制后重组,到2008年,配合城市“退城入园”的发展规划,整体搬到了小店区。老厂原址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精致的园林景观成为城北领先的标杆社区。

上世纪80年代初,太原矿山机器厂自主研发的高速无扭线材精轧机,填补了国内技术空白。
老厂搬迁了,可大厂匠心早已沉淀为这片社区的精神符号,曾经声名远扬的矿机“刘胡兰小组”的核心成员如今又与街办基层党员群众重组社区刘胡兰先锋队,以“传承胡兰精神,服务基层群众”为宗旨,不仅让“刘胡兰小组”79载的红色薪火得以延续,也让矿机匠心成为老城区基层治理新模式的“精神密码”;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初的矿机苏式专家楼片区,如今已是市级历史文化街区,精巧的欧式风格、一砖一瓦的匠心细节,仿佛正向路人娓娓讲述老一辈建设者精益求精、严谨务实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