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一下子涌了进来。汽车鸣笛声、自行车铃声,各种各样的声音都传到我的耳朵里。还有一些炒菜时发出的滋滋的声音飘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葱花焦香味儿。白天戴着耳机的时候,那些声音都是隔着一层玻璃,现在这层玻璃破碎了,就全扑向了我。
我在一栋写字楼的大门口处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我的眼睛才逐渐从电脑屏幕上的蓝光中脱离出来,去感受一下黄昏的颜色。天还不是很暗,西边有一道浅黄色的云彩,好像有人用毛笔蘸着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一样。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底是新铺好的地砖,踩起来很踏实。梧桐叶已经掉了一大半,还有几片黄叶子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沙沙作响,好像是在翻看一本旧书。有一个牵着狗的老者从对面走过来,那只白色的狗狗每走几步就要到树干旁边去撒尿一次,老者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我慢慢地跟着,一起慢了下来。白天上班时,就忙着赶报告、开会议等。此时没有人会催促我,这十分钟属于我自己。
经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刚出炉的黄油面包又香又甜还带点焦糖味,从门缝中冒出来,暖洋洋地打在我的脸上。玻璃窗上有一层白雾,因此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人的影子在晃动。我站了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沿着鼻腔一直到了胃里,软绵绵、酥酥麻麻的感觉。白天吃着已经变冷了的三明治时是闻不到这种味道的。旁边是一家鲜花店,老板娘正把花搬出来,康乃馨、玫瑰以及一种说不出来名字的紫色小花被她插进了一个个铁桶里面。见到我,她笑了下,我也笑了下。其实我们并不认识,每天都会在这个十字路口处相视一笑,好像是约定好了。
此时,我听见公园里传来的孩子们了笑声,在傍晚时分回荡得很远。走近一看,有几个孩子还挂在滑梯上不想下来,妈妈们则坐在长椅上低头玩手机。一个小男孩从滑梯上面滑下来,笑嘻嘻地叫着,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乱踢一通。我家的那个此时应该正在做功课吧,铅笔头都被咬成了凹凸不平的样子。
拐过了最后一个弯,路灯亮了起来。整条街道都被温暖的黄色灯光所笼罩。我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来,长长的,在后面跟着。白天属于工作的时间,夜晚则是家庭的时间,十点钟左右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了。可以思考一些东西也可以不考虑任何事情。有时候想想明天早饭吃啥,有时会想起大学时代图书馆靠窗位置的情景,有时候就会这样空着脑袋走在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时而变长、时而缩短。
十分钟很短,只够去思考一个问题。若没有这十分钟的话,一天就无从结束了。它是柔软的一道屏障,把白天与夜晚分隔开来。此时我正站在我家门前摸着一把钥匙。深深吸一口气,我把我的十分钟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钥匙插进锁孔的一刹那,屋里就会传出小孩叫妈妈的声音和锅里炒菜的声音。门打开放出了满屋温暖的灯光。这样一天也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