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 楼兰科学考古的开始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3-13 09:01:06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

陈晓露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本书以四千年宏大叙事,重述西域文明的史诗篇章。以大量科学、准确的考古资料和传世文献为依据,从史前混血族群的悄然扎根,到汉匈铁骑下的战略要冲;从唐诗中的功业符号,到黄沙下重见天日的文书壁画,几乎涵盖了楼兰研究的方方面面。本书将带你穿越千年,聆听来自沙漠深处的往事回响。
  

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中国学者主导的科学考古学终于在新疆系统地建立起来。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新疆考古人员便有计划地开展工作,使之成了中国现代考古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先后在尼雅遗址、米兰遗址、且末扎滚鲁克墓地等地开展了许多田野调查和发掘活动,取得了相当多的突破性进展。这些地点虽然不位于楼兰遗址核心区,却都属于大楼兰考古范畴内的重要内容,从不同层面增进了人们对楼兰历史的认识和理解。
  

不过,楼兰遗址本身所处的罗布泊地区,自然条件极度恶劣。新中国成立初期,一切工作都从零开始,后勤保障难以跟上,因此很难在罗布泊开展考古工作。
  

直到1979年,考古人员终于找到机会。这一年,中央电视台与日本NHK决定合作拍摄大型系列电视纪录片《丝绸之路》,楼兰是其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当摄制组找到新疆考古工作者时,他们马上意识到,这就是重启楼兰考古的最好机会。
  

经过商议,考古工作者与摄制组共同制订了拍摄计划:找到斯文·赫定、斯坦因、橘瑞超等人发现、考察过的楼兰古城,用摄影镜头向世人展示最真实的楼兰景象;同时,借此十分难得的实地考察遗址的机会,到楼兰古城进行拍摄,全程务必以科学方法采集和记录途中遇到的遗址、遗迹、遗物,从而获取这一地区的一手考古资料。
  

尽管制订了详尽的计划,但实际拍摄的过程仍然充满了艰辛,最后克服了千难万苦才得以完成。与斯文·赫定等人当年考察楼兰不同,这一时期,罗布泊已彻底干涸,没有人类在这里居住,遗址的具体位置已无人知晓。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考古人员能够获得的资料也非常少,手中可以用的只有向达先生翻译的《斯坦因西域考古记》。这本书只是斯坦因在哈佛大学所作演讲的记录,有关他在楼兰地区的工作细节则全然没有。所以,考古人员虽然大体知道楼兰的方位,但在景色单一的茫茫荒原中寻找一个仅300米见方的城址,还是十分困难的。摄制组和考古人员决定寻求部队的帮助,先派先遣组乘坐直升飞机,找到楼兰古城的具体位置;再兵分两路,即分别从北边的和硕马兰基地和东边的敦煌出发,取道陆路进入楼兰遗址。
  

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是最切合实际、以最小成本获得最多信息的方案。事实也证明了这个计划的合理性,最终拍摄得以顺利完成。考古人员除了对楼兰古城本身进行了更为科学的测量、调查和发掘外,又在周边地区考察和清理出了后来声名远播的“太阳墓地”——古墓沟和“楼兰美女”——铁板河干尸以及几处非常重要的东汉墓地。
  

古墓沟的发现过程虽然相当艰苦,但全程较为顺利,充分体现了周密计划的重要性——这也是开展任何科学工作最为关键的步骤之一。在出发前,从北边地面进入楼兰的考古小分队领队王炳华先生,选择先与马兰基地的解放军指战员座谈,他详细询问了罗布泊相关情况,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古墓沟的发现,正得益于这次座谈。一位施工现场的基层指挥员提到,在孔雀河北岸施工时,地陷路断,战士们曾在河谷北岸一处台地上发现一处墓地,里面有大量木材、人骨,他们采集了木材作为垫路材料、铺垫路基。因为所在地点没有居民也没有路标,所以战士们就随意地将这个地点称为“古墓沟”。
  

王炳华敏锐地抓住了这条线索。进入罗布荒原、在孔雀河北岸扎营后,他就率队开始调查,搜寻遗址。由于地势空旷、地貌复杂,当时也不可能携带对讲机、GPS之类的设备,为了安全起见,考古人员两人一组,开展拉网式的踏查,彼此间可互闻其声,但有时难见其身,事后回忆时,王炳华这样写道:“周围没有树,没有动物,没有人烟,有的只是自己脚步的回响、自己的思考。”
  

徒步踏查四天后,战士们口中的“古墓沟”终于现身了。墓地位于库鲁克塔格山南麓的冲积扇上,大部分为沙土所覆盖。墓地所在沙丘,地势稍高,约3-5米,地表微微显露一些木桩的顶端,显然为人工栽植。根据对过往西方探险家刊布资料的了解,王炳华判断,这处墓地并非汉代遗存,也与他们前几天发现的细石器遗存、东汉墓葬不同。因此,考古人员决定,就地对该处墓地展开发掘,这是一处以往未被发现的遗存,必定蕴含着此前不知道的历史信息;而斯文·赫定、斯坦因等人的发掘,都只是清理一座孤墓或零星的几座墓葬,从未科学系统地发掘过一处完整的墓地。他们如果能对古墓沟进行全面发掘,必定能为人们了解楼兰补充新的材料,具有填补空白的意义。
  

揭除表层沙土后,墓地的布局和地表标识,让所有考古人员都不由得感到震撼:每座墓葬的地表,中心以一根根立木桩紧紧相挨、构成状若太阳图像的椭圆形列木圈,从内向外共7圈,木桩也从内向外由细而粗,井然有序;圈外,又分别栽立木桩列,呈散射状展开,仿佛太阳的“光线”,这类木桩较为粗大,高可2米,直径20-40厘米,深深楔入沙层之下。这类墓葬共6座,整齐地分列两排,整体景象蔚为壮观。
  

除了6座“太阳墓”之外,考古人员又在墓地的西南部清理出30多座小型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这些小墓的地表为竖立两根立木。大小两类墓葬的差别仅在位置和地表标识上,其他特征均与小河墓地相似,使用无底船棺,仅有十分简单的草编篓、麻黄枝等随葬品,墓主人的穿着也与小河墓葬的情况几乎一样。
  

发掘结束之后,王炳华等考古人员采集了木棺、裹尸毛毯、盖棺羊皮等多种标本,送到国内各大碳十四实验室,各实验室测年结果基本一致,集中在距今3800年左右。

记者: 白洁 帖清修 整理
编辑: 张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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