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书是一部由九篇短篇小说组成的短篇小说集,以青春、成长、爱情、友谊等主题为线索,展现了不同人物在现实与梦境、回忆与未来之间的挣扎与成长。九篇小说各自独立,却又相互呼应,构建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离线群岛”,引领读者进入一个个充满想象力的故事世界。这是一本充满希望和温暖的书,它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爱的。爱己,才能得到治愈和成长。
陆禾是个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学习刻苦,待人和善。教室、操场、音乐课……无论多么吵闹的环境,她自成一片安静的湖泊。
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她。
不是因为考试次次年级前十,也不是因为干净清秀的外貌,是因为她……够惨。
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父亲,关起门来会将妻子打到下不了床。但母亲从不呼痛,她顶着红肿的半边脸颊,咧开嘴角冲陆禾微笑:“没事儿,不疼的。”接着还要半带哀求、半带威胁地交代她:“别说出去,对你爸爸影响不好,咱们还指望他挣钱养家呢!”
然而,说着“没事儿”的人,在一个落雪的冬日夜晚,静悄悄地离开了人世。
如果不是陆禾送母亲入院,亲眼目睹那些交叠在一起的褐色的、红色的、灰黑色的……深深浅浅的伤疤,她真的以为是“不疼”的。
医生宣告死亡时间,请她节哀,陆禾点点头,冷静地报了警。
父亲被从工作单位铐走时,扶了扶眼镜,礼貌地申辩:“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
关押后,他对陆禾也是这么说的。都是误会,妻子精神不正常,她有自虐倾向,诊断证明就搁在电视柜抽屉里,只要拿着它去请律师辩护,就能证明他无罪。
陆禾目光沉沉,很有耐心地等待父亲失去镇定,露出癫狂的真面目。然后才拿起话筒,她说:“既然一切都是误会,那就让我妈活过来。等她活过来的时候,我去帮你请律师。”
之后,陆禾再没去看过他。
怎么判的,判多少年,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她一概不知。倒是镇上总有各种传言,父亲也寄了不少信给她,陆禾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苒·离线群岛》知临 著 作家出版社
母亲的娘家人来帮忙整理遗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些日用品,他们说要拿去烧掉,陆禾不同意。母亲的所有东西,小到一把断齿的木梳子都完好留在原位,但她扔掉了属于父亲的一切,以此清除他在家里的生活痕迹。
在这场长达数年的家庭暴力中,陆禾作为旁观者,沉默是罪,放任是罪,愚昧是罪。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比父亲更伪善,更恶劣?
不久后,她开始做梦,梦境与现实倒错,陆禾俨然成了面目可憎的施暴者。
她把洗手间里的镜子砸了,所有能够反射人影的玻璃都贴上报纸,吃一个月馒头榨菜省钱配隐形眼镜。
陆禾长得像父亲,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我想过……”她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
陆禾没把话说完,但宋青竹已经意会,他在纸上写下“有轻生倾向”几个字,并画线标注。
“但最近发生的一件事,”陆禾抹了把眼泪,目光重新变得清亮,甚至透露出几分坚定,“动摇了我。”
“什么事?”
“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倾身向前,毫无征兆地凑过来,“一个男孩子,我感觉……”
太近了,陆禾呼出的热气甚至能拂动宋青竹额前的头发,这不是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但他保持不动声色:“感觉什么?”
“他能救我。”
他叫林止。
从外市转学回户籍所在地参加高考,分到了陆禾班上。
这个年代,城镇差距已经不会体现在外表上,学生一律穿红蓝相间的校服,女孩子梳马尾,男孩短发。但所有人还是能够感觉到,林止与众不同。
他的普通话标准悦耳,气质沉静如玉,其他人与他交流都需要正视自己突兀的口音。
他的手很漂亮,是那种从未做过粗重活,养护得当的状态,每每上讲台答题,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会停留在他骨节匀称的手指上。
他读了许多书,但不是班里传阅的流行小说和学校硬性要求的课外读物,他读哲学和诗歌。
“幸福就是能够认识你自己,而不感到惶恐。”这是林止写在黑板报正中央的内容。
那些封面素净的大部头摆在他课桌上,同是铅字印刷,却像他本人一样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总之,成长环境的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但他成绩并不算优异。连续几次考试,排名都在中下游,这让暗自与他比较的本地同学们都舒了一口气,尽管林止对此毫不在意。
他看起来在意的事情确实不多,冷淡是他的性格,清高,是所有人分外一致的误解。林止没有朋友,但他似乎并不为此苦恼,从容地独来独往着。
正常情况下,陆禾不太可能注意到他。他们是一片海域中的两座孤岛,互不打扰,各自沉默。
直到那天晚自习课。
级部主任刚查过纪律,教室里很安静,翻书声、写字声、呼吸声……抽泣声。
是从右后角传来的,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目光凝结成一张网,罩在林止身上。
“睡着了?”
“做梦呢吗?”
议论中夹杂着嘲笑——
“竟然在哭,真丢脸。”
“该不会要说梦话了吧?”
众所期待之下,他哽咽着开口,声音含糊,只能听出一个慌张惊恐的“别”,所有人屏气凝神,好奇这个总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从大城市回来的男孩子,到底在哭着拒绝什么。
包括陆禾。
她在梦中崩溃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在真实世界里旁观别人的梦境。
林止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倒抽一口气后,他把那句话完整地喊了出来:“别打我,疼!”
陆禾愣住……
在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声中,陆禾独自愣住。
“你怀疑他正在经受家庭暴力?”宋青竹将她拉回现实。
陆禾摇头:“我不知道。”
“你问过吗?”
陆禾不语,宋青竹换了一种问法:“你想过要向他求证吗?”
这一次,陆禾答得毫不犹豫:“我想过。”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陆禾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她又开始抠指甲,不是很自信,但很坚决地表态:“我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