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徐的风,总裹着醇厚的醋香与田野的麦浪清芬,漫过徐沟古镇的街巷,拂过街巷间攒动的人头,将元宵佳节的欢腾,揉成一缕温柔的烟火气。当铿锵的锣鼓敲开晨雾,婉转的唢呐萦绕枝头,那抹惊艳了岁月的身影,便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升腾——徐沟背铁棍,这方黄土高原孕育的空中绝艺,以铁棍为骨,以童心为韵,以步履为魂,于方寸凌空处,舞出三晋大地独有的浪漫与风骨,流转千年,依旧风华灼灼。
  

这是一场藏着力与美的精巧演绎,每一个动作,都凝着匠人的巧思,藏着传承者的笃定。特制的铁棍被岁月浸润得温润发亮,隐在戏服与装饰之下,不露分毫痕迹。肩承铁棍的汉子,早已在腰间束好宽厚的牛皮腰带,肩头垫着绵软的厚棉垫,身姿沉稳如苍松。只见他沉肩、收腹、屈膝,脚下稳稳扎住马步,双臂缓缓发力,将沉重的铁棍平稳托起,力道顺着臂膀缓缓沉至腰背,脊背绷成一道挺拔的弧线,每一寸肌肉都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却不见半分仓促与慌乱。铁棍与肩托轻轻契合,发出细碎的轻响,那是人与技艺的完美相融,是经年累月练就的默契与从容。
  

身着锦绣戏衣的孩童被轻轻托上铁架,小小的身子稳稳落在精巧的托座之上。小手轻扶架沿,脚尖轻点于方寸托板,珠翠头饰随风轻颤,锦绣衣袂翩跹如蝶。孩子们眉眼精致,垂眸时温婉娴静,抬眼时灵动俏皮。他们微微挺直脊背,小手轻执丝绦,脚趾轻轻蜷起,稳稳贴合着托板。即便身悬半空,也无半分怯意,只随着身下的步履,轻轻舒展身姿,宛若踏云而来的仙子,于凌空之处,定格成一幅灵动的画卷。
  

汉子们步履从容,踩着锣鼓的节拍,一步一步稳步前行。脚步轻缓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膝盖微屈缓冲着力道,腰背始终挺拔如松,任凭肩头铁棍负重,依旧走得行云流水。铁棍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力道均匀而柔和,托着半空的孩童,随之轻轻晃动,似风中流云。孩童们顺势舒展身姿,小手轻扬,水袖划过半空,划出柔美的弧线。头轻轻侧转,眉眼含笑,目光流转间,尽是天真烂漫。风过街巷,拂动他们的衣角,那凌空的身影,便在天地间缓缓舞动,没有繁复的招式,却于一抬一沉、一蹙一笑间,尽显民俗艺术最本真的美感。
  

前行、转身、驻足,整套动作连贯自然,浑然天成。汉子们彼此呼应,步伐整齐划一,肩头的铁棍高低相宜,半空的孩童两两相望,灵动呼应。锣鼓声疾,他们便步速稍快,身姿依旧稳如泰山;丝竹声缓,他们便缓步前行,让空中的舞韵更显悠长。那看似惊险的悬空之姿,是力学与匠心的完美结合,那从容不迫的步履,是岁月沉淀的坚守,那灵动温婉的神态,是非遗传承的生生不息。
  

回望历史长河,这门古老的艺术,起源于金代的祈愿之礼,盛行于明清的市井繁华,从最初的祭祀祈福,到如今的非遗瑰宝,一根根铁棍,撑起了徐沟人的岁月期盼,承载着三晋大地的文化根脉。它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刻在当地人骨血里的民俗情怀,是代代相传的匠心坚守。扛棍的汉子,从青涩少年走到沉稳中年,肩头磨出的印记,是传承的勋章;凌空的孩童,从懵懂稚子到翩翩少年,心底种下的热爱,是文化的延续。
  

锣鼓渐远,余韵悠长,那凌空舞动的身影,依旧在眼前萦绕。徐沟背铁棍,以最质朴的形式,藏着最动人的温情,以最沉稳的步履,承载着最厚重的文明。它是黄土高原上绽放的民俗之花,是岁月长河里流淌的文化诗篇,于一抬一举间,写尽人间烟火,传扬千年晋风,在时光的更迭中,永远鲜活,永远动人。




编辑: 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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