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单位: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长治市文物保护中心、长治市考古研究所、长治市潞州区文化和旅游局

  

项目负责人:

  

王京燕

  

主要参与人:

  

杨柳、籍怀芳


明代山西为朝廷藩屏重地,先后册封晋王、代王、沈王三大藩王体系。近年来,零散明代宗室墓偶有面世,但保存完整的明宗室家族墓葬的考古,在山西还是空白。

  

2025年,长治有了石破天惊的发现。

  

这片沈王体系的砖室墓,位于长治市潞州区秦家庄,世系清楚,以朱元璋的六世孙朱胤杊为祖,祖孙三代七座墓葬构成了相对完整的一处家族墓葬群。

  

墓葬共出土器物722件(套),随葬品中有瓷器、琉璃器等。琉璃明器涵盖仪仗、侍从等各种俑类及房舍、祭祀用器、生活用具等,一定程度上呈现了墓主人生前的衣食住行。墓志更透露了大量信息,弥补了史料的不足,为研究明朝宗室制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资料。


M7墓室。

  

祖孙三代为沈藩唐山王后裔

  

秦家庄墓地位于潞州区东南部,为配合省级重点工程长治南烨LED外延及芯片项目建设,考古团队开展了前置性考古发掘。2025年共发掘明代砖石墓7座,墓葬均埋藏较浅,且全部遭盗掘,盗洞处可见裸露的墓砖,墓室多遭破坏。

  

这7座墓葬形制基本一致,均为长方形拱形三层结构的单室墓,仅面积略有差异;墓葬一般为夫妻合葬形制,5座墓葬出土了石墓志9合18件。根据墓志可知,秦家庄墓地是朱元璋第六世孙朱胤杊及其子孙的家族墓地。

  

该考古项目负责人、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王京燕介绍,朱胤杊15岁时受封镇国将军,去世时65岁,他是朱元璋第21子沈王朱模的五世孙、唐山王朱幼墧的曾孙、第三代唐山王朱勋瀓的小儿子。出土墓志的5座墓葬,是朱胤杊夫妇合葬墓、他的次子及夫人合葬墓、季子及夫人合葬墓、一个孙子及夫人合葬墓、以及另外一个孙子的墓葬。

  

王京燕推测,没有出土墓志的两座墓葬可能是他的长子和另一个孙子的墓葬。

  

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长治市考古研究所工作人员杨柳说,项目进展是从2024年12月开始的,到2025年4月结束,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全是水,24小时不停地抽,都抽不完。”“大冬天的,十几个人,穿着雨鞋,在泥浆里做考古工作。”

  

王京燕介绍说,墓地所在地的地势较低,地下水位较高,导致墓室长期浸泡于水中,墓室灌满了泥浆,棺椁等木质器物难以保存,也给发掘带来了难度,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盗墓者对随葬品的彻底盗取。


M4出土的琉璃井台。

  

出土文物中琉璃器物占大多数

  

7座墓地共出土器物722件(套),其中琉璃器物647件、陶器43件、瓷器14件、石墓志9合18件。出土文物以琉璃器为核心,涵盖出行、房屋、祭祀、生活器具四大类。家居用品有柜子、箱子、椅子、脸盆架、脸盆等,厨房用具有灶台、水缸、水桶等。祭祀用品有供桌、高柄豆、爵、烛台等。琉璃俑有仪仗俑、乐俑、男女侍俑、抬轿俑、牵马俑等。

  

相较于房屋、日用品以及祭祀用品类的琉璃俑而言,人物类型的琉璃俑更为生动,这类琉璃俑主要有仪仗俑、乐俑、抬轿俑、牵马俑、女侍俑等。在这些琉璃俑中,仪仗俑和乐俑的数量较多,其中又以鼓俑数量最多。乐俑手中所持乐器有鼓、箫、笛、笙等。

  

从出土琉璃俑的服饰上看,男性琉璃俑有的头戴白色烟墩帽(帽身残留部分红色颜料)或是黑色圆顶高帽,身穿绿色右衽交领长袍,腰系带,下身着白色长裤,脚穿黑色尖头鞋,立于长方体基座上。其中琉璃俑所戴的烟墩帽和圆顶高帽看起来比较特别,杨柳介绍说,根据一些记载,这些款式的帽子都是明代常见帽形,也有说这种帽子是内臣所用的。

  

杨柳告诉山西晚报·山河+记者,秦家庄墓葬群出土的琉璃俑,与2018年长治史家庄出土的琉璃俑高度相似。史家庄墓葬的墓主人是两位奉国将军,也是沈王后裔,是朱元璋的七世孙。

  

不仅如此,2000年7月长治市博物馆对北石槽明代朱勋滕墓进行了抢救性挖掘,墓葬中也出土了大量的琉璃随葬俑群,同样有各种形象的人物俑,还有鞍马、狗、鸡等动物俑;日用器物模型也种类繁多,除庖厨用具、室内器物、家具摆设,还有磨盘、水井、轿等户外生活用具以及房屋模型等。

  

秦家庄墓葬出土的琉璃物,与长治地区其他明代沈藩后裔墓葬出土的琉璃物品都高度相似,这些明器负载了当时社会的各种信息,一定程度地展现了明代宗室的衣食住行,是窥探明代宗室世俗生活的重要窗口,同时对研究长治地区琉璃艺术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证。


M7出土的青花瓷罐。 

写在砖石上的明代宗室史

  

“明宗室墓虽屡见报道,但保存比较完整的明宗室家族墓葬,在山西还是首次发现。”王京燕说,这批砖室墓世系清楚,是一处比较完整的明代宗室家族墓地,虽盗扰严重,但墓志资料涵盖埋葬制度、俸禄、婚姻等内容,弥补了史料记载的不足。

  

以往发现的沈藩宗室墓葬多数都是单个墓葬,而秦家庄墓葬群的七座墓葬来自有直系血缘关系的祖孙三代,且从墓葬排位来看,有明确规律。墓葬分布依照辈分南北分三排,第一排为镇国将军朱胤杊及夫人墓,位于墓群的最北部;第二排为次子、幼子及夫人墓,同辈间依照长幼顺序南北错列。第三排为孙辈墓M1和M7。有两座墓被严重破坏,墓志应该被取走。从已知墓葬分布规律看,其一,位于朱胤杊东侧,家族墓葬中的第二排,墓主人可能是朱胤杊长子。另一座没有发掘,亦在第二排,墓主人亦应属镇国将军朱胤杊家族的一员,可能是朱胤杊三子。

  

王京燕说,朱胤杊家族子嗣繁盛,育有五子二女,其中四子早逝,其余四子封辅国将军,二女封县主;孙辈六人,五人封奉国将军。

  

明代宗室子弟命名有一定的规矩。朱元璋由于子孙众多,担心名字难免重复,于是为儿子们的世系各选了不同的二十字为字辈,而一旦有子孙出生,宗人府便依世系立双名,其中中间一字为所在世系的字辈,最后一字则按照“火、土、金、水、木”的顺序选。朱胤杊一辈为木字旁,其子辈为火字旁,孙辈为土字旁。

  

从墓志记载看,朱胤杊家族联姻对象包括潞州卫指挥使、庠生及地方乡绅,体现了宗室子弟通过与军事、科举、地方势力的联姻巩固地位的现实,符合明代宗室联姻礼制。


M7出土的牵马俑。

  

墓志中还提到了明代宗室俸禄的一些情况。朱元璋开创大明之后,下令所有宗室子弟,都只能靠正常的宗室俸禄过日子,不许授予任何职位,也不许出来做事。为此,给宗室子弟制定了一套供养制度,从亲王到奉国中尉,一共八等,每一等所享受的待遇不同。亲王每年俸禄为禄米万石,郡王岁两千石,镇国将军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二百石。朱胤杊作为镇国将军,按照规定其俸禄应为禄米千石,折算为今粮食数量可达十几万斤。

  

明代宗室的俸禄制度,到了明代中后期就给国家财政带来了很大的问题,从嘉靖年间逐渐开始出现中央政府无法支付足够的宗室禄饷,出现欠薪的情况,在史料以及一些出土墓志中多有记载。

  

王京燕还介绍,秦家庄墓地墓葬排列有仿昭穆制度,但规制并不严格。另外此次发掘中,在朱胤杊家族墓葬群未发现明堂等遗存,推测因埋藏浅、后期破坏严重所致抑或有其它原因。

  

从琉璃俑群到墓志铭文,从墓葬布局到联姻网络,秦家庄明代镇国将军家族墓的发掘,犹如打开了一部写在砖石上的明代宗室史,在诉说着那个时代的历史演变和制度密码。


记者: 李雅丽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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