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原西山有一块石头,考古学者拂去上面的尘土,一尊沉睡了1400余载的大佛重新睁开了眸。
这个夏天,我去看他。
进了山门,城市的酷热被大树削去了,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呼吸着清凉。远眺,大团大团的绿挤入我的眼眶,是重重叠叠的绿——深绿是老松、嫩绿是新桦、翠绿是刚冒头的蕨草,它们挨挨挤挤相互簇拥着。偶尔从林间挤出的小道,行人身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像随手撒在地上的碎糖纸。脚下的石阶是湿的,昨夜刚下过雨,一团团白色的光晕在上面浮现,苔藓从石缝中溢出,滑滑的,爬山的时候得攥紧栏杆。
头顶是树,吸饱了雨水的翠叶,风吹一吹便欢快地落下水珠,滴在人们脸上,滴答声像是谁敲起了小鼓。地上是一团团阳光透过枝叶映下的光晕。人行着,光圈绰绰浮动,人在走,光也在走,光比人还快活。
小溪得到雨水的哺育快乐地飞奔着,偶尔还调皮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飞溅起的水花在人们身上晕出团团深色,像名家随手画的泼墨。小溪一条条汇聚成了一湾水潭,将榆树的影子扭成一团。风拂过,我闭上眼睛——小溪撞在石头上,叮咚;小溪绕过树根,潺潺;小溪映入水潭,哗哗。声音交织在一起,又被风揉碎和着鸟鸣声入耳。或许是城市的喧嚣太多,竟没发现大自然的轻音乐竟如此动听。
终于到了山顶,绿色尽收眼底。刚才的石阶,刚才的溪流、潭水与绿树交织在一起,缩成了一条绒毯,静静铺置在天地间。然后我转身——我见到了他。
他早已端坐千年。清风拂过他的脸,雨水打在他的肩,鸟儿给他唱过歌,阳光在他眉前停了又走。他什么都见过,他什么都不说。看山亦是山,看水亦是水,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