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书是抗战题材小说,由编剧吴楠、卞智弘、田雨联合创作,为央视八套与爱奇艺热播剧《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原著小说。小说以抗战为背景,采用“战火与炊烟”双线叙事,聚焦普通人与军人在乱世中的命运浮沉。主线围绕国军少将旅长张云魁与“沪漂”厨子孟万福展开:前者浴血奋战却遭诬陷为“逃跑将军”,后者本求安稳却扛起照顾战友家人的重任。该书被誉为“有历史质感、人性温度的抗战史诗”。
1937年8月12日,是张云魁与丁玉娇诀别的日子。作为国军少将与军属,从7月下旬开始,二人就都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竟如此仓促。
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张云魁正在庐山的军官训练团受训,大家群情激昂。最高层发表了那篇“最后关头”演说,从中国共产党及红军,到川系、桂系、晋系、马家军、滇系等等军政将领,一致表态拥护南京国民政府,要求共同抗日。八月初,训练班提前结束,张云魁跟全师受训军官星夜奔赴安徽驻地,却得知部队已开往上海方向。原来,鉴于平津失守,军委会为减轻华北压力,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并引起国际社会关注与干预,以利于我方长期作战,准备在上海采取主动反击。张云魁所在的187师被编入战斗序列,他由师参谋长转任87旅旅长,即刻赶赴上海郊区。张云魁向师长请了半天假,路过南京时回家看一眼,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
遥远的紫金山笼罩着薄纱,峰下横拖着一缕轻云,整个古都叠接在丝丝烟雨中。从古朴沉静的深巷里传来一阵锵锵的声音,由远及近,是马靴后跟处的马刺碰到青石板路,一步一响。
彼时丁玉娇正在厨房里做蚕豆,听到那回荡的马刺声,眼睛立刻亮了,匆匆转身向外跑。外面传来刘嫂开院门的声音,丁玉娇刚走近厅堂,倏然停住脚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身材笔挺、坚毅帅气的张云魁正跟在刘嫂后面,穿过小院,抬头看见丁玉娇。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拉丝,却都没有再向前走一步,丁玉娇站在原地,微笑着侧头冲厅堂方向努嘴。
厅堂门大开着,老太爷张汝贤正站在书案前写字。明明余光已经瞥见儿子回来了,他却浑若无觉,仍一丝不苟地写字。张云魁轻手轻脚走进厅堂,静静地站定在书桌旁。丁玉娇悄悄靠近门口,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张云魁,却不会被太爷看到。二人一个门外,一个门内,都静候着。
张汝贤是清末举人,北洋初期入仕,未久挂冠而去,致力办学与藏书,如今专攻书法,家里人都敬称他太爷。他终于搁了笔。
张云魁恭敬地:“爹。我回来了。”
太爷矜持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爱子戎装簇新的肩章领花上,嘴里却说:“赵子昂和颜鲁公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赵子昂就是赵孟頫,颜鲁公就是颜真卿,二人都是书法巨擘,但赵孟頫作为宋太祖的第十一世孙却不得不做了元朝大官,而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挺身而出举义讨贼,挽狂澜于既倒。张云魁明白父亲要以书法譬喻来教导自己,道:“儿子书艺欠缺,只知道字以人贵,赵子昂殊乏大节不夺之气。”
“这是康有为之流的说法。‘勿学赵董流靡辈’,话不算错,可他康有为懂什么书法?大言炎炎!”
“是。请父亲教诲。”
张汝贤坐了下来,侃侃而谈:“赵子昂有才,有才之人能保全自己,保全身边人,大才之人能保全文脉。但颜鲁公有气,才气二字,天差地别。颜鲁公自始至终均用正锋,刚劲独立,锋绝剑摧,意在为天下人写出‘男儿’二字!故他虽无意成书家,却被奉为万代宗师。”这番话自有深意。张云魁:“儿子明白了。”
“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被任命为87旅少将旅长,要立刻赶赴上海准备战事。”
张汝贤的目光落在张云魁腰间的中正剑上,张云魁连忙从腰间解下中正剑呈上。
“哼,蒋中正,”张汝贤拿过来上下打量中正剑,“《庐山声明》是比以前有些男儿气了,唯独总提世界舆论,寄望于国际调停,心存侥幸,不可取!东北的九一八,五年前的上海,我们吃的亏还少吗?其实战端一开,全在排兵布阵,要打就堂堂正正主动出击,将日本那万把驻军赶下黄浦江……”
张云魁边听边暗暗回头,只见丁玉娇还站在门外角落,正望着他,有意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骄傲而妩媚地一笑。张云魁望着,爱意满满。丁玉娇向张云魁比画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手语。张云魁回挤了一个再稍等等的眼神。
丁玉娇见刘嫂从外面走过,拉住她轻声嘱咐:“你去把我刚做好的蚕豆,用布袋子装好。”刘嫂点头去了。
丁玉娇又望向厅堂,只见太爷边说边比画:“……我焉得不胜?敌焉得不败?!反过来说,我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他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拳与掌狠狠一击,字句铿锵:“所以,还是要养气!”
张云魁认真地:“爹训导得是。”
太爷指指书案上自己刚刚写毕的那幅字:“这幅字正好送给你,还记得出处吧?”
上面是“一枝一叶总关情”七个大字。“记得。郑板桥,《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爹是要我谨守本分,无论何时何地都心存百姓疾苦。”
太爷满意地把字幅细心地卷起来。张云魁上前帮忙。太爷眼睛扫了一眼外头:“玉娇,站那里半天了,进来吧。”
丁玉娇只好跨进厅堂,立好,恭敬地:“爹。”
太爷:“你们去好好说说话吧。玉娇也不容易。”
“是,爹。”张云魁走向丁玉娇,二人未及牵手,张云魁又想起什么,回身,从怀里取出一盒西药,走到父亲跟前,“爹,这盒美国药,专治您的关节痛……”
“美国……哼!放那吧。”
张云魁把药放下,向太爷鞠躬。他再走出厅堂,要与丁玉娇拉手说话,随着一声响亮的“报告”,赵副官已经跨进院子:“旅长,师部急令,请旅长立刻归队,马上开拔!”
张云魁与丁玉娇四目相对。连厅堂内的张汝贤也愣住了,就这么急?
张云魁只好收回了看妻子的目光,走到小院当中,朝向厅堂,朗声道:“爹,儿子出征了!”
说罢跪下,恭恭敬敬给太爷磕了一个头——军帽临地而不触地。他起身,静静看了丁玉娇两秒钟,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