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是城市历史文化和人民群众情感记忆的载体，保护老城就是延续城市历史文脉，保护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
　　

2025年11月24日，国家文物局发出一份与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简称“四普”）有关的“寻宝”通知。这份来自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文件，宣告覆盖全国、规模空前的“老城文物专项调查”正式启动。
　　

12月8日，山西省“四普”老城文物专项调查培训班在太原拉开帷幕。12月下旬，该专项调查正式启动，来自省、市、县（市、区）的文物普查工作人员将深入山西10个地级市的37个县（市、区）的40座重点老城进行普查。
　　

未来在老城范围内新发现的文物，不仅会进入普查调查登记的范围，更重要的是，它们将为老城的保护与活化利用提供最新的依据。

阳光洒落在祁县老城中，蒙上一层金黄的色彩。吴遵民摄

国家文物局发布的通知附件，包含全国504座建议实施专项调查的老城。这些老城在历史上曾作为都城、府城、州城或县城，构成了中华文明在地理空间上的重要坐标点。

祁县古城  摄影：吴遵民

这就像一份国家级的“寻宝地图”。据了解，文物专家们结合卫星遥感影像和已有普查数据，筛选出保存较好的老城，从而为全省各地的老城专项调查提供了基础框架。
　　

“调查名单中，山西有40座重点老城入榜，覆盖从北到南的10个市，其中大同3处、朔州4处、忻州4处、太原2处、晋中8处、吕梁2处、阳泉1处、长治2处、临汾5处、运城9处。”山西省“四普”专家组组长韩炳华介绍。其实，这份名单只是开始。通知明确要求，各省要在此名单的基础上，结合地方文献、历史档案、城市考古成果等，进一步补充完善，形成各自的“精准寻宝图”。

老城就像一本本立体的历史书，每座城都有自己的故事。
　　

这次普查是老城范围内全类型的再复查。调查范围涉及很广泛，以由古城墙、护城河围合的城区以及城门外的关厢地带等作为重点调查区域，对老城的城垣城门、护城河、传统民居、传统街巷、公共建筑、桥梁河道等开展全面普查，既包括地上遗迹，也包括地下遗存，如古文化遗址类的城址、军事设施遗址、桥梁码头遗址、寺庙遗址、宫殿衙署遗址、手工业作坊遗址等；古建筑类的城垣城楼、宫殿府邸、宅第民居、坛庙祠堂、衙署官邸、学堂书院、驿站会馆、店铺作坊、牌坊影壁、亭台楼阙、寺观塔阁、苑囿园林、桥涵码头、堤坝渠堰、池塘井泉等；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类中的名人故、旧居；传统民居、宗教建筑、金融商贸建筑、文化教育建筑及附属物、交通道路设施等。

太谷古城  摄影：孙泰雁

“我们不仅仅是寻找未曾列入文物清单的遗产，更要关注构成老城肌理的每一个元素。”韩炳华这样解读，“一座老宅、一口古井、一段夯土墙，都可能承载着重要的历史信息。”所以，老城文物的专项调查是带着一些深度探索和求知精神的，“因为不是在找已经挂牌的文物保护单位，而是在寻找那些藏在深闺人未识的宝贝。”
　　

韩炳华进一步举例，太原市区也被纳入老城专项调查的名单范围内，但是对于它的普查，不能仅限定于当下的区域划分，还要结合明清以来的旧志、历史地图来进行调查。“明代时期的太原府城，有八座城门，迎晖门是现在的小东门，宜春门是大东门，迎泽门是大南门，承恩门是首义门，也就是现在的五一广场。振武门是水西门，阜成门是旱西门，镇远门是大北门，拱极门是小北门……那么在这样的区域内，就要考虑它作为老城时的道路、军事防御设施、文化内涵等各种要素，尽可能地进行各类信息的搜集和深入调查，调查未曾登录在文物普查名录中的文物点。”
　　

摆在普查队员面前的，有很多挑战。很多老城有着千余年的建城史，有的是古今叠压式的城市，历史信息的重叠，街道、城墙与建筑，不断打破或重构，要求普查队员有丰富的经验和学识，需要在调查认定过程中，针对性地用不同的方法来调查。
　

榆次老城，晋商活态遗产的见证。晋中市文旅局供图

40座老城文物的调查工作，无疑是一次“翻箱底”式的普查。
　　

12月23日，老城文物专项调查工作队正式组建。10支“特种”调查队，每队标配一名考古队员和一名古建筑保护队员。考古队员熟悉地下遗存，如历史“侦探”，能从地层、遗物中解读城市的变迁；古建筑保护队员则熟悉建筑遗产，通过梁架、斗拱、砖雕，诊断建筑的年龄、工艺与健康状况。此外，太原理工大学也派出师生参加，在普查工作的同时，培养了新生力量。“相关市、县也派人员参与普查，他们对自己属地文物资源更了解，因此普查的效率会大大提高。”韩炳华说：“该项调查，不是简单的记录，需要对每一座老城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做出准确判断。”
　　

本次专项调查在工作流程上，也有着严格的规定。

首先，调查队员要认真查阅文献资料，搜集文物线索，以及老城照片、历史影像、现状影像等，搜集老城区、老街区的文物。其次，梳理已有成果，了解老城地下遗存状况。省级调查队要系统梳理老城已开展的城市考古调查勘探、主动性考古发掘、配合基本建设考古工作等成果，了解老城地下遗存情况。再次，开展拉网式调查，全面普查老城文物。以省级调查队为主，县级普查小组协助的方式，依托老城主干道、护城河、城墙等为分割点，拉网式现场踏勘老城内及关厢地带的文物，将老城范围内应普未普的对象列入老城文物专项调查新发现文物建议清单，务必做到“应普尽普”；现场利用无人机等设备，多角度拍摄文物的俯瞰图、整体图、细节图等体现文物历史风貌的图片；通过走访周边村民，了解调查对象的历史沿革、历史故事等，并形成文字版或影像版记录。

平遥古城  平遥县委宣传部供图

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实地调查验收指导意见》中，明确规定实地随机抽查发现未践行“应保尽保”为一票否决项。这意味着在新发现建议清单上的某处文物在县级普查中被“遗漏”且无令人信服的理由，相关区域的普查验收将不予通过。“压力很大，但只有这样，‘应保尽保’才不是空话。”一位普查工作人员坦言。
　　

从专业团队到政策性“护航”，从发现到认定，老城文物专项调查有着全链条管理，就是为了让“寻宝”成果落地生根。

平遥古城具有近2800年的悠久历史。平遥县委宣传部供图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根据国家统一部署，今年11月，各地完成老城文物专项调查的准备工作，2025年12月至2026年3月完成实地调查，2026年4月30日前完成验收。
　　

“10个调查队会第一时间赶赴老城所在的区域，也会优先文物保存状况较好、新发现潜力大的老城，逐步攻克一些探索性、研究性强的老城，同时要为县级登记预留充足时间。”韩炳华介绍，团队建立了“随调查、随登记、随审核”的工作机制，确保高效率推进。
　　

榆次古城  摄影：晋中市文旅局供图

从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到山西等地的具体实践，这场覆盖全国的“老城寻宝”正在稳步推进。它寻找的不仅是文物本身，更是城市的文化根脉；它记录的不只是建筑遗迹，更是我们共同的历史记忆。
　　

当山西的40座老城、全国的504座老城普查逐一完成，我们将共同绘制出一份前所未有的城市文明基因图谱。这不仅是一份详尽的资源档案，更是我们留给未来的、一份充满敬意与温度的文化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