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这里卖羊杂碎与羊大件的小店多,街边搭个棚子的,租赁简易小房子的,或者装修稍微整洁的店家,不论哪一种店,只要店门口招牌上写着羊杂碎和羊大件,那就一定招人。
尤其到了冬天,寒气凌虐,羊汤热醇,这一碗羊杂汤吃进去,周身暖融融的,放下碗,继续投身寒风之中,只觉得脚步轻快了起来。
羊杂汤就是用羊的心、肝、肺等一起炖煮,羊大件主要就是整个羊头羊脸放进锅里炖煮。羊杂碎和羊大件与精致文雅不沾边。它们做法简单,无非就是炖煮,不用摆盘,一个粗瓷大碗盛着,撒上一撮香葱芫荽提味提色就行。吃呢,也不用正襟危坐,也不用弄诗作文,端起碗喝汤,拿起筷子吃肉,就行了。
店里或棚下,大铁锅稳稳地架在火炉上,锅里的羊杂汤咕嘟咕嘟沸着,乳白色的烟气裹着荤香,浓得化不开,跟着风跑,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杂碎汤的香气直钻鼻腔,汤汁浓醇泛着油花,羊心、羊肚、羊肠在锅里翻滚,旁边瓷盆里卧着油光锃亮的羊头,看着就诱人。锅边摆着配料盒,葱花、芫荽、蒜末、辣椒油和香葱一字排开。老板是个敞亮人,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操着一口地道的焦作土话高声招呼:“羊杂碎哟——热乎乎的羊杂碎!刚出锅的,又鲜又烂乎!”“羊大件,羊大件,老香香的羊大件。”嗓门洪亮,带着烟火气的热乎劲儿。谁能抵得住这寒天里的诱惑?三三两两的食客踅进棚下,或坐在条凳上,或干脆站在锅旁,高声喊一句“来碗杂碎,多放辣椒油”。或者高喊道“一碗杂碎,多放羊肚。”“来碗羊大件。”粗瓷碗端上来时还烫得手心发麻,肉多汤少,羊肚脆嫩、羊肠软糯,羊脸肉带着胶质的黏润。食客们也顾不得讲究,稀哩呼噜地喝着汤,嚼着肉,红辣椒的鲜辣混着羊油的醇香,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暖透了五脏六腑。
也有不爱吆喝的,也不用喊,一瞧屋里,那满满当当的人就知道生意一准红火。
店里热闹得很,有人掰着烧饼泡进汤里,饼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带着肉香;有人就着刚炸的油馍,咔嚓一口,香得直咂嘴。老板在锅边忙得脚不沾地,舀汤、撒芫荽、香葱、加辣子,嘴里还不忘跟食客唠嗑:“这天儿冷,多喝点这热乎汤,暖身子!”食客们边吃边搭话,笑声、喝汤声、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成了冬晨里最鲜活的市井交响。
外地来这儿的人若是头一次见这阵仗,好奇心是免不了的,正站着瞧稀罕呢。“哟,外地来的吧?尝尝,保证好吃,不好吃不要钱!”老板底气十足啊。于是入乡随俗,要了一碗羊杂碎,学着本地人,就着碗沿吸溜一口热汤:“舒坦,美!”接着,把烧饼掰进去,泡一泡,吃到嘴里,又软又香,饱含羊汤的醇鲜厚道,而又残留着一丝丝烧饼的筋性,这滋味,怎一个美字了得。
这时就听一当地人吆喝着:“老香香,老香香。这家地道。”“老好吃,老好吃。我在这家吃好几年了。”这纯粹的焦作土话,真让人忍俊不禁。
听闻其他地方的人说焦作人说话好“撒娇”,还真是的。这叠音字一出来,就是有一股撒娇的味道,只是和这热气缭绕,鲜香醇厚的羊汤及周围稀哩呼噜喝得不亦乐乎的众食客豪爽的场面搭配起来,着实让人有了反差,透着一丝可爱。
焦作的羊杂碎和羊大件,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做法,却凭着实打实的分量和鲜香,俘获了无数人的胃。这街巷里的烟火气,这粗瓷碗里的热汤,这羊大件上的肉香,都藏着焦作最本真的味道和最实在的温暖,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热乎乎、有滋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