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太原尖草坪区,烟火袅袅,年味正浓。汾河两岸的村庄,老少熙攘,人声鼎沸。“咚!咚!咚!”喧天的锣鼓铿锵有力,震散了清晨的雾气,这是在做什么?“走!走!走!”三两结伴的乡民热情地招呼着路人,脚步匆匆,脸上洋溢着兴奋,这是要去哪里?
  

顺着人流望去,只见十字街口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人墙中央,巍然屹立着一座七八米高的门形木架。走近端详,这木架以粗硕木椽为骨,彩灯绢花为皮,横梁下麻绳低垂、绳影摇曳,横梁上绢花悬挂、娇艳夺目,透露着节日的喜庆,真是气派非凡!人群中一声浑厚的吆喝划破喧闹,一位早已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冲向木架,宽厚的大手紧攥悬绳,手脚并用地向上攀去,身形如燕,绕梁翻旋,屹立梁上,拔下艳花,随即侧身扶梁,翩然落地。
  

这便是流行于太原地区的独特民俗——“拔花花”。这项集体育、竞技、娱乐于一体的“勇敢者游戏”,彰显着北方乡民的豪爽与热忱,曾入选山西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拔花花的精髓,藏在每一次的腾跃攀翻之间。那是血气方刚者力与胆的交融,是黄土高原上滚烫的生命律动。花花架的搭制颇有章法:六至七米的木椽如苍劲古木分立,四米高处横架起粗实的大梁,再于一米八高处设下椽梁,插满艳丽娟花,滑轮悬绳垂于梁下,梁底铺就软沙为垫。“二架”“牛槽架”的巧思,让攀爬之路陡生险意,每一步都是对胆魄与定力的考验。
  

攀爬者需沉住气、稳住身,凭借强大的臂力与腰劲,双手攥绳,双脚缠绳,蹬拉而上。随后,勾脚绕梁,蹬绳扒椽,凌空翻身,如燕掠空,攀上横梁。最后,起身拔取绢花,由口衔之,翻身下梁,稳稳落地。这一整套动作,身手矫健纯熟者,三五下便可完成,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而初学者,屡败屡战,愈战愈勇,透露出初生牛犊的勇气与闯劲。拔花花的现场,梁柱撑起斗志,绢花映衬笑颜,加油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为新年增添了别样的韵味。
  

相传,拔花花源起于清代,曾是古阳曲乡村的相亲盛事。在那个年代,健壮的年轻小伙子凭借敏捷的身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攀上花架,将夺来的彩头献给心爱的姑娘,那是最动人的求爱。后来,拔花花逐渐演变成新年元宵时节约定俗成的惯例,一代一代传承下来。每至灯月交辉,并州的村寨皆会在料峭春寒中搭架拔花,一直持续至二月初二。在这难得的农闲时节,乡民们卸下犁锄,用一场热闹的赛事冲淡旧岁的疲惫,祈盼新年的丰收。岁月流转,乡土间的竞技场上,青春的血性和乡民的欢乐融为一体,在锣鼓声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如今,拔花花这项传统文化活动开始融入新的元素,焕发新的生机。参与者当中,除了年轻小伙子,女性和孩童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攀高拔下的绢花,除了送给心爱的姑娘,也可以选择送给父母和孩子,表达孝心和慈爱。拔花花已不单单是一项普通的民间体育竞技活动,而是承载了更丰富的文化内涵。那矗立夺目的花架子,蕴含着百姓祈盼日子红火、步步高升的愿景;那勇毅果敢的身姿,象征着三晋儿女追求幸福、勇往直前的气概;那簇拥起来的观众,彰显着乡土社会守望相助、淳朴团结的和谐。
  

岁岁年年,沧海桑田。拔花花这项充满力量与美学的比拼技艺,始终代表着山西人的豪爽坚韧,始终承载着乡土间的脉脉温情。当春风再次吹拂这片土地,木架上的绢花也会再次摇曳,那腾跃的身影,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一代又一代,这项勇敢者的游戏将继续传承下去,如同汾河水一样,奔流不息。


编辑: 徐梅 实习编辑 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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