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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短视频《暖心》拍摄现场。

“灯光再压暗一点！”

“母亲的眉头再皱紧一些！”

“好，预备——开始！”

…………

7月2日，垣曲县职业中学的一间教室里，74岁的卢付合举着摄像机，目光紧锁取景框。张润棉站在演员身旁，发现一个动作不到位便上前示范。

镜头里，学生安瑞宇手持电压表专注地测试电路板，扮演母亲的李荣荣端着水果推门而入，看到儿子又在“鼓捣”那些仪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部名为《点亮星光》的短视频，讲述的是学生家长从不理解孩子上职业中学，到亲眼看到学校新变化、了解职教新政策后转变心态的故事。

这是卢付合、张润棉夫妇最新的作品，他们在普法宣传的路上已走了14年，共拍出251部乡土短视频，先后获得“全国法治宣传教育先进个人”“全国青少年普法教育先进工作者”等几十项荣誉，入围“CCTV2017年度法治人物候选人”。

在古城镇硖口村，卢付合（左二）、张润棉（右一）和村民讨论剧本。

起 步

拍土味短片，说乡间常理

2011年，卢付合、张润棉分别从县林业局和县政协退休。去北京大儿子家暂住时，儿子怕父母闷得慌，买了一台DV机让他们拍着玩。“退休了，每天时间一大把，摄像机总不能闲着，得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张润棉这样回忆。

回到垣曲后，他们从拍广场舞开始。后来有朋友提议：“咱垣曲有好多有趣的民间故事，你们可以拍点幽默小短片。”这句话给了老两口启发。

他们组织身边好友，改编拍摄了《就在这里吃》《问路》等短视频。其中《问路》讲述了因礼数不周而被故意指错路的故事，正是源于当地一句俗语——“少叫一声哥，多上十里坡，少叫一声叔，多走十里路”。

这些带着浓浓“土味”的短视频在优酷、腾讯等平台发布后，吸引了几千人观看。这让老两口初步见识了网络传播的力量。

随着拍摄题材越来越多，专业设备匮乏的问题愈发凸显。没有专业的摇臂，他们就爬上梯子俯拍大场面；没有轨道，他们就用农家小推车模拟移动镜头；经费有限，他们就坚持现场收音，保持原汁原味……

拍摄中，最让两人为难的是找演员。乡亲们对饰演“坏人”有抵触，有时来意才说一半，对方就摆起了手。好不容易有村民应承下来，可刚试戏，家里人就着急忙慌寻来，把人硬生生拽了回去。老两口只好自己顶上去。张润棉曾演过固执的婆婆，卢付合也扮过耍横的醉汉。卢付合经常说：“角色不分好坏，把理儿说清楚才更有意义。”

这些创作经历，不仅磨炼了他们拍短视频的技术，也让他们找到了一条用乡亲们喜闻乐见的方式说事理、辨是非的路子。

深 耕

演百姓故事，传法律知识

在走村串户拍摄视频过程中，卢付合发现，总有些村民法律意识较为淡薄。有的人利益受损，不知如何拿起法律武器维权；有的人遇到纠纷，采取了一些不合法理的行为。

这些见闻让卢付合认识到：“不能让老百姓因为不懂法吃了亏，犯了事。”他开始思考，能否将视频创作与普法宣传结合起来。恰好他们拍摄的短视频引起县司法局关注，得到指导和肯定后，老两口的这一想法更加坚定。

2012年，老两口来到古城镇硖口村。这个有着1400多年历史的村子，完好地保存了乡土文化。在这里，他们结识了一批热爱文艺演出的村民，从他们的日常生活、家长里短中挖掘素材，创作了《一把铁锨》《三斤油》《一个碗的故事》等多部普法视频。

2020年5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表决通过。这部法典有1260个法条，堪称“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卢付合下功夫研读法律条文，整理出几本厚厚的笔记。农村常见的土地纠纷、邻里纠纷、人身损害纠纷，成了他创作的重点。

在南山村拍摄的《合同风波》讲述了一桩林地承包纠纷的事。村民张来福承包村集体荒山20年，但未足额缴纳费用。合同期满两年后，他想采伐树木，村委会主任认为他违了约，要收回林地。

张来福向乡里求助。经过乡人大调查认定，他并非恶意违约，依据民法典规定，张来福通过补缴欠款使合同继续有效，维护了权益。这条视频引导村民重视合同履行，也提醒村集体要依法依规管理资产。

14年来，上至耄耋老人，下至稚龄学童，前后有5000多位群众参与拍摄。居住在垣曲县城的张珍荣在多个视频中客串过角色，她说：“以前觉得法律离自个儿很远，现在不一样了。通过演戏，既学了法，又普了法。”

创 新

借智能手段，守不变初心

2025年1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治宣传教育法》正式施行，其中第54条提到“支持运用新平台新技术新产品和无障碍方式开展法治宣传教育”。

消息传到垣曲，卢付合坐不住了。他跟张润棉合计：“国家号召用新技术普法，咱可不能落下。”

60岁学电脑，67岁考驾照，74岁学AI……认识卢付合的人都知道，他一辈子没服过输，越是新东西越要往上扑。这次教他的是学动画专业的小儿子，对各类AI软件熟门熟路。

起初并不轻松，卢付合拿着笔和本，儿子说一步他记一步，画分镜、生海报、做文本……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磨。有时候一个镜头怎么生成、角色形象咋设计，爷儿俩能对着电脑琢磨一两个小时。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年2月，他们试着做了一部《麻姑的传说》，讲的是当地华峰乡马村麻姑山上流传的德孝故事，拿下了运城文旅AI短剧创作大赛三等奖。到现在，他们已经用AI创作出了5部片子。

“抗日战争时期，垣曲是晋豫边区的战略要地，八路军、游击队在这一带跟鬼子打了多少硬仗，至今老人们还常念叨。”卢付合说，他一直想把这些红色故事拍出来，可服装、道具、烟火效果，一算下来就不是小数。他打算等AI用熟了，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老两口说：“咱拍的片子乡亲们爱看、管用。只要还能拍得动，只要老百姓还需要，我们就一直拍下去！”

记者手记

这是我第三次采访卢付合、张润棉夫妇。每一次见面，他们总能带给我新的惊喜。

第一次，我惊讶于两位退休老人甘愿放弃大城市安逸的生活，回到垣曲爬梯子、推板车拍乡土短视频；第二次，是今年过年期间，我目睹他们在寒风中拍摄《三轮不载人 平安过大年》；而这一次，74岁的卢付合坐在电脑前，熟练地给我演示AI生成动画场景，嘴里蹦出“关键帧”“提示词”时，我彻底愣住了。

张润棉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最高兴的不是拿了多少奖，是有人在街上认出我，说看了我们的片子，才知道合同不能随便签。”

14年，从DV到AI，从广场舞到民法典，从爬梯子摇臂到电脑生成特效，变的是技术，不变的是两位老人扎根乡土、为乡亲说理普法的初心。他们用最“笨”的功夫，做着最聪明的事——把“法”从纸上请进了烟火人间。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这次采访结束，我知道还会有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