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


张者 著 作家出版社


该作品由作家张者耗时十年创作,以兵团三代人的奋斗史为脉络,再现边疆开发的壮阔图景,被誉为“丝绸路上的戍边史诗”。作品以上世纪70年代一名叫八分的少年离开河南姥爷家,前往“天边”——天山边上的新疆,投奔参与屯垦戍边工作的父母为故事开端,以姚远、李军垦和黄建疆三位天真野性的兵团二代的成长史为经纬,生动展现了辉煌、艰苦的边疆拓荒建设生活,描画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七十年的创业史诗。
  

黄建疆有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头,那就是他的斜眼。黄建疆看书多了,对自己的斜眼越来越在乎了。在无数的小说中没有一个男主是斜眼的。黄建疆的内心越来越丰富,可自己却是一个斜眼,这怎么能让人释怀。一天夜里,黄建疆说出了内心的苦恼。马上要上初中了,自己总不能戴一个眼罩吧,这直接影响自己的光辉形象。李军垦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找卫生员小王治。李军垦这样说让黄建疆心中一颤,为了芦花鸡自己曾经牛哄哄地找小王谈判,现在又要找小王治眼睛,他会好好给自己治吗?即便是好好治,他会不会顺便修理自己?看来,“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姚远劝黄建疆放心,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天职。李军垦说,最多在打针的时候推猛一点,扎针的时候在肉里胡乱掘一掘,疼是疼点,总要不了命吧。
  

姚远听李军垦这样说,不由得笑出声来,说没事,不就是多挨几针嘛,我小的时候谁都不怕,就怕打针。有一次注射器拔掉了,针头却在肉里,几天都不敢坐,也不知道咋回事,再打针时才发现。那个赤脚医生说,正好,不用扎了,把注射器安上针头直接推。姚远说的完全是故事,是吓黄建疆的,在拿黄建疆寻开心。黄建疆却信了,不由得吸口凉气,发狠道,小王敢这样待我,老子敢打他的闷棍。李军垦说只要能治好斜眼,值了,人家关云长还刮骨疗毒呢,你黄建疆不是牛嘛,为了治眼打针算啥?
  

黄建疆为了治眼也是拼了,咬咬牙就去找小王看病。小王医生告诉黄建疆,你这病打针吃药都不管用。黄建疆一听不用打针,就松了口气,问到底咋治?小王说做手术。啊,黄建疆一听做手术,这是要动刀呀,这比打针还要狠。黄建疆咬着后槽牙问,做手术要打麻药吧?小王回答,不用打麻药。黄建疆不淡定了,说你也忒狠了,不打麻药做手术,你这是用刑呀,这和古代的千刀万剐有啥区别。
  

谁说做手术只用手术刀?
  

不用手术刀难道你用菜刀?
  

给你一耳光。
  

我来看病,你为啥要打我?
  

阿拉可不是打你,阿拉是给你治病。
  

世界上还有这样治病的?
  

小时候你躺着看地窝子的天窗,天长地久就斜视了。这种情况不只是你一个,全团有几十个呢。斜眼并不是病变,吃药打针没用,用手术刀咱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物理疗法。
  

物理疗法是啥?
  

就是给你一耳光。如果你不怕疼,我一耳光下去,通过震荡说不定能让眼睛复原。
  

好,你打吧,只要眼睛能复原,挨一巴掌也值了。黄建疆抬头把右脸送上。小王却并没有打。
  

小王说必须在你不注意时打,要打你一个冷不防。你集中精力会产生反作用,效果不好的。就像吃药一样,会产生抗体。你坐那该做啥做啥,到辰光了,我抽你一耳光,你不要生气。
  

黄建疆坐在那里不吭气了,随手拿了一张破报纸看。小王在医务室该做啥做啥,两人相安无事。就在黄建疆被报纸上一则新闻吸引住之时,小王挥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够重,直打得黄建疆眼冒金花,黄建疆暴跳如雷,他起身就要还手。
  

小王道,侬做啥?我这是给你治病呢。黄建疆捂住火辣辣的脸,翻着白眼恍然大悟。旋即坐下,脑袋嗡嗡的。黄建疆在那儿坐了半天,他等,他在等效果。希望自己的斜眼能拨乱反正。小王却转过脸去,愉快地偷笑。这时,北京人老束进了卫生室。老束那天到卫生室是真看病,一进门见小王给了黄建疆一巴掌,吓一跳。正要过问,却见黄建疆挨了抽,坐在那里不动。黄建疆的半边脸红着,斜着眼睛问小王,我的眼睛好了吗?好了吗?
  

小王说一耳光哪能好,你的眼斜也不是一两天形成的,治你的眼睛也不可能一次能矫正。
  

那需要多久?
  

这和治病吃药一样,要按照疗程来。打一下哪能打得过来。
  

一个疗程是多长时间?
  

十天一个疗程,至少三个疗程才能见分晓。
  

黄建疆愤怒地望着小王医生说,如果你打我一个月,我的眼睛没正过来,我肯定要打你一个月。
  

小王说,那我就不给你治了,我打你是为了给你治病,你打我是做啥啦?
  

黄建疆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那里说,那也要治呀,这是关系我一辈子的事。
  

还是不治了吧,即便给你治三个疗程,阿拉也不敢保证就能治好。我可不想遭你报复。
  

你先打我一个疗程试试吧。
  

老束是北京人,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据说他是新疆和平解放时国民党起义过来的。国民党部队里有军医,共产党部队里有卫生员,他从来没听说过抽人还能治病的。
  

老束听了两个人约定好每天黄昏黄建疆来挨抽,要抽一个疗程,就好奇地在每天黄昏时去卫生室看小王抽人,看黄建疆挨抽。
  

十天过后,黄建疆的眼睛并没有矫正,可能是小王打烦了,也可能怕把黄建疆打坏了,小王不肯再打。黄建疆被抽后眼睛流水,小王用纱布和药棉给黄建疆做了一个白色的眼罩。小王煞有介事地告诉黄建疆,你的眼睛要想矫正过来,只用外力震荡还不够,平常睡觉时要戴上眼罩,你是眼睛向右斜,平常要往相反的方向看,也就是向左看。这样看能不能矫正过来。
  

老束是个老北京,留着大背头,就像电影里的特务。不过,他是个好人,什么事都能看得开。国民党起义部队的官兵有的分到了团部,老束分到最边远的三十八连。有人在和老束聊天时还打抱不平,老束说分到了三十八连和分到团部、师部有什么区别,离北京都一样远。关于卫生员小王用抽人的方法给黄建疆治病,老束在连队里到处说:“黄建疆那个斜眼,真是没事找抽型。”
  

黄建疆挨打这事被黄世云知道了。黄世云找到了赵秀英,说卫生员小王逼着黄建疆天天去挨打,这也太欺负人了。赵秀英没有明白咋回事,姚桂喜却说,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卫生员小王如果真能把他的斜眼打过来,挨点打算个啥?
  

可见,上海青年小王给黄建疆治眼睛这事已经被老束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姚远和李军垦看着黄建疆每天被抽得红着脸回来,脸上像涂了胭脂,直皱眉头,只庆幸自己的眼睛不斜,要不也会挨这么多打。眼睛斜当然不好看,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斜眼看人,东张西望的,总让人觉得没安好心。相比来说李军垦眼睛不斜,可他却喜欢低头向下,整天寻寻觅觅的。老束是这样评价的,说这个李军垦至今不知道谁是他爹,他寻觅着想找到自己的亲爹。

记者: 白洁 帖清修整理
编辑: 冯洁 实习编辑 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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