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奥会期间,山西晚报·山河+记者搭车前往最远的赛场——安泰塞尔瓦冬季两项竞技场。
凌晨从米兰出发,一路向北奔向阿尔卑斯山,多洛米蒂山脉的锯齿峰刃刺破云霄,安特霍尔茨山谷像被雪线轻轻抚过的袖口,顺势铺展在意大利与奥地利的交界线上。沿途农庄的木屋、成排原木在雪地里安静堆放,一路的冬日烟火气。
5个小时车程是最快的路线,一路狂奔中,海拔从100多米攀升到1600米以上。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多洛米蒂山脉,冬季两项竞技场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里靠近意大利与奥地利边境,坐落在群山与冰川的怀抱中。从米兰坐火车到最近的城镇需要11个小时,再从车站换乘大巴进山——对于大多数记者和观众来说,这是一场漫长的奔赴。
但人们还是来了。
安泰塞尔瓦冬季两项竞技场,是拥有超过50年办赛传统的场馆,自1971年以来举办过多届世界杯、6届世锦赛,被称为冬季两项的“殿堂级场地”。2026年,它终于迎来自己的奥运首秀。
该场地被公认为本届冬奥会“颜值最高”的赛场之一。
靶场正对着多洛米蒂锯齿状的群峰,越野滑雪赛道蜿蜒穿行在高大笔直的松林间。运动员滑行时,身后是白雪覆盖的山脊。射击时,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巍峨的雪山。这里不仅是比赛场地,更是一幅会呼吸的冬日风景画。
而这个赛场,也有着超过1600米的海拔。
对于冬季两项运动员来说,意味着更稀薄的空气、更剧烈的心率波动。冬季两项是冬奥会唯一允许带枪的项目,要求运动员在高速越野滑雪后,瞬间屏息凝神完成射击。卧射、立射,每脱靶一发就要罚滑150米或罚时1分钟。而在高原环境下,心率控制成为最大的挑战。
这个米兰冬奥会上唯一的“雪上靶场”,拥有超高人气。
2月15日的比赛现场涌入了2万名观众,现场瞬间沸腾:看台上人山人海,赛道旁挤满了观众。从周边国家赶来的滑雪迷们,穿戴鲜艳的户外装备,脸上涂满油彩,手里举着气球、彩带、国旗。有人吹着呜呜祖拉,有人挥舞着挪威、瑞典、法国、意大利的旗帜,呐喊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印象中安静紧张的滑雪赛场,更像是足球场才有的氛围。
连夜由南开车赶来的意大利观众Cris,戴着一顶手工编织的花线帽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花122欧(约1000元人民币)买了一张比较便宜的票,好位置的票价超过500欧(约4000元人民币),“冬季两项比赛,这辈子一定要来看一次”,Cris对山西晚报·山河+记者说。
2月15日,瑞典选手蓬西卢奥马摘得冬季两项男子12.5公里追逐赛的冠军。而在女子10公里追逐赛中,戏剧性拉满:意大利选手丽萨·维托齐在最后一次立射前还落后,却打出零失误,而对手两发脱靶——从银牌变金牌,她为意大利赢得冬奥会历史上第一枚冬季两项金牌。
摘金的意大利选手丽萨,是观众Cris长期关注的一名冬季两项的选手,他觉得能在主场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助威,那种感觉很不一样,“我几乎满含热泪地看完比赛,拍了画面”,他在赛后这样说。
而这一天,对于山西晚报·山河+记者而言,主要关注的,是两个中国姑娘在这片场地上的拼尽全力。
15日当天,参加追逐赛的运动员取自前一天短距离赛的前60名。中国运动员褚源蒙、孟繁棋双双获得参赛资格,分别以第31位和第48位出发。褚源蒙在第二轮射击脱靶一发,以33分21秒4的成绩完赛,最终仍排在第31名。孟繁棋同样仅罚一圈,以34分01秒6的总用时排在第39名。
“今天追了8个人,我太厉害了!”赛后,孟繁棋笑着告诉山西晚报·山河+记者。前一天,她在15公里个人赛中排名第26位,创造了中国队自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以来的最佳战绩。
而此前,褚源蒙在7.5公里短距离比赛中位列第31,这是自2006年都灵冬奥会以来中国冬季两项女子运动员的最好成绩。
两个姑娘站在多洛米蒂的雪峰下,身后是近2万名观众的欢呼。她们的成绩或许还不够登上领奖台,但每一次进步,都是这个项目在中国生长的印记。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探访当天,安泰塞尔瓦冬季两项竞技场,还举办了一场特殊的颁奖仪式。
在现场两万名观众的见证下,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和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14名运动员,在这个赛场上,收到了重新分配的奥运奖牌。
国际奥委会主席考文垂亲自为他们颁发,观众起立鼓掌,见证这个迟来多年的时刻。
“对这些运动员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瞬间。”考文垂说,“能在成千上万的球迷和家人面前庆祝,这就是奥运会的意义。这些运动员赢得了这种认可,看到他们在奥林匹克舞台上获得这种认可真是太好了。”
体育的公平,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比赛结束了,夕阳为多洛米蒂的山峰勾上金边,观众陆续散去,山谷重归寂静。
从安泰塞尔瓦回米兰,遇上山路堵车,变成7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对于很多凌晨出发、穿越山海赶来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值得。
起源于北欧的冬季两项,在这片古老的“殿堂级”的雪场上,被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共同热爱着。枪声划破山谷的寂静、两万人在雪峰间回荡的欢呼,将永远留存在记忆中。
而这里,只是米兰冬奥会4大赛区、8个场地中最东北的一个比赛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