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新年里,正是万象更新、欣欣向荣的时刻,晋中大地的元宵佳节总是在一场盛大的民俗活动里升腾起热烈温暖的气息。夜幕降临,那座沉默的焰火高塔,没有钢筋铁骨的支撑,也没有烦琐冗余的装饰堆砌,仅凭着榫卯与绳索的紧密咬合、力学的巧妙运用,就稳稳撑起了十余米高的架火。架火上彩绘的纹样图案也在热闹喜庆里泛着柔和的光,藏着晋中地区人民代代相传的祈愿和传承。当第一缕引线被火星点燃,火焰便顺着架火塔身向上蔓延,一层接一层的光亮不断绽开,金色的光雨缓缓落下,照亮了整个夜空。这就是榆次南庄无根架火,一场跨越了六百年、用匠心技艺点燃的传统民俗约定。
我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南庄架火的风采就是在并不遥远的2019年,架火多彩精巧的形象至今仍在我记忆中深刻难忘,远看只是一座“不知所谓”的红色架火塔,近看才发现如同空中楼阁的架火外观和喜庆热烈的节日氛围,而且大多与打铁花等特色民俗共同展出,组成了记忆中年俗的绚丽模样。
南庄架火最初生长于六百年前的明朝年间,根据《榆次县志》和非遗档案的记载,洪武初年国家安定,因此各地普天同庆,北方社火活动在太祖皇帝的旨意下进入鼎盛和南北交流的“黄金百年”。于是江苏武进(今常州)的吕氏兄弟迁居到了榆次南庄村,扎根在了晋中大地,他们将江南的刺绣、彩绘、园林编织等优秀技艺,与北方传统社火的烟火制作工艺融会贯通,进而改良创造出了最初“一把高粱秆、几张大木桌、万千彩纸片”的南庄架火,而架火中首创的“无架力学”结构——用多层木桌、绳索、榫卯固定,全靠重心平衡搭建起了高达十余米的架火塔,营造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非遗景观。
百余年之后,随着晋商群体的活跃,南庄架火的技艺在商人传播的助力下吸收各方精华,变得愈发进益,原先的简易架火塔,发展成为了融合亭台楼阁、花鸟鱼虫、人物故事,以及吉祥图案的复杂结构,并且架火的高度也随之上升,最高可至13层(闰年加一层),成为了民俗活动中,民众向往幸福安康的精神象征。同时这一时期也形成了以吕氏家族为核心的民俗文化传承谱系,架火得以向周边地区不断传播,成为更多人心中的文化记忆。
时光流转,在经过近代的战乱、社会动荡影响之后的今天,南庄无根架火依旧是晋中元宵节的民俗活动重头戏,并且在2014年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晋中社火文化的代表项目,并通过短视频(例如南翔等各类传统文化创作者的作品)、非遗展演等形式,走出山西,成为全国知名的民俗IP,传播着晋中这片广袤热土之上的淳朴民风和文化底蕴。
“为庆天、地、水三宫,三神,祝普天同庆,贺新岁之五谷丰登,请免水陆之灾,风雷冰雹之灾,降神火之威,压瘴生之滋生焉。敬此流芳。社以神之体民,以火之望,普之以四面八方,借泰山之势。社生灵。持以此山火为延庆。竖立此碑,继世永昌。”于榆次南庄村田地发现(原碑已毁,古拓片留存)的明万历二十三年《驰放焰火碑记》中这样记述道。榆次南庄无根架火从来不是不近人情的技术,而是真实存在的贴近百姓的民俗,人们将心中的烟火气和美好愿望寄托在架火身上,祈求山河安康、岁岁不息。尽管南庄架火作为节庆时的民俗活动形式简单也热闹非常,但是仍然有知名度低、传承人吸引力弱、后继者稀缺的问题。它并非只是南庄的个性化财富,更是整个晋中大地乃至国家的记忆,我们需要用厚实的文化知识对它进行保护和传承,并不断创新宣传方式,让架火能够继续守望晋中的乡土情怀,继续造福三晋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