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节选—— 初夏的信使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7-13 10:25:34

《桃花朵朵》陈伟军 著 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

  

该小说讲述文化特派员沈迎来到桃花岙,结识了热爱传统曲艺“宁波走书”的女孩胡小桃。沈迎的女儿苏晓写了一封真挚的信,从此与胡小桃成了笔友。作品以儿童视角展现了文化特派员制度扎根乡村的实践成果,勾勒了文艺赋能乡村建设的美好画卷,也谱写了新时代少年传承非遗、赓续乡土文脉的温暖篇章。
  

这是苏晓第一次写信,写给桃花岙的胡小桃。
  

她喜欢这个村子的名字,也喜欢那个女孩的名字。立夏那天,妈妈告诉她,省里将派出一批文化特派员,他们会进驻到各个美丽乡村,用两年时间,唤醒广袤乡野更多的生机与活力。苏晓一眼就从名单中找到了妈妈的名字,以及妈妈即将入驻的村庄的名字:沈迎——桃花岙。
  

说实话,苏晓并不十分清楚“文化特派员”的含义,但也没有刨根问底。几天后,她从电视上看到新闻,一百名特派员在省人民大会堂集体亮相。屏幕上,妈妈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苏晓便明白这一定是件光荣的事。
  

从那一刻起,她就预感,一段美好的故事即将发生,那不仅关乎妈妈,还一定和她有关。所以,后来从妈妈口中第一次听到胡小桃的故事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写下这封信。
  

“一个喜欢唱宁波走书的女孩,真特别!”苏晓在心里惊叹。
  

尽管四年级的语文课专门教过书信格式,但时隔一年多,上五年级的苏晓才第一次真正提笔写信。
  

那天放学,她特意跑到文具店里选了一款极好看的信纸:浅粉色的纸张,右下方印着几朵精致的桃花,花蕊是用金粉细细点染出来的。纸上的桃花仿佛正在悠然绽放,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那晚,在橘黄色暖灯的映照下,苏晓那张纯真秀气的脸庞,如阳光般明媚。她先把书信内容打了一遍草稿,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然后逐字逐句地修改。不说别的,单是开篇的称呼,她就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起初,她不假思索地写下“亲爱的胡小桃”这六个字,认为那样显得热忱而亲切,可是刚写完又觉得不太妥帖,毕竟她们还未曾谋面,素不相识。于是,她将“亲爱的”三个字划去了,却依旧不满意,怎么看都觉得生硬别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豁然开朗,愉悦地重新提起笔,郑重其事地写下“小桃同学”。修改完草稿,她将内容仔细地誊写到信纸上,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总之,那个静谧的乡村引发了沈迎无限的遐想,许多美好的计划正在她的心中发芽、生长。尽管她以文化特派员的身份驻村才两周,但桃花岙如同一位婉约可人的旧相识,已让她时时牵挂。
  

当然,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莫过于胡小桃了。村里人告诉她,这个小姑娘会唱走书,这让沈迎感到惊喜。因此,沈迎一回到省城的家,就和女儿苏晓提及了胡小桃,还给她看了胡小桃的照片。
  

苏晓写完信,小心翼翼地粘好信封的封口,贴上了一枚精致的邮票。
  

“妈妈,你说她愿意和我交朋友吗?”苏晓仰起头,眼眸里落满星辰般的光亮。
  

“当然!”沈迎鼓励地冲她点了点头,说,“她要是收到了你的信,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太好了!等放暑假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桃花岙!那里一定很美!我还可以和胡小桃一起成立走书曲艺社!”苏晓满怀畅想,心儿都快要飞起来了。
  

沈迎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女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恍然间想起数年前的场景,那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在省文化馆从事非遗保护工作的沈迎正在梳理散布在全省田间地头的草根曲艺。刚上小学的苏晓一听到“宁波走书”这个名称,立刻心生好奇。
  

“走书?那是本什么书?是游记,还是会走动的立体书?”小苏晓眨着明亮的眼睛,疑惑地问。
  

“傻孩子,‘走书’可不是一本书,而是一门有意思的说唱艺术。顾名思义,‘走书’就是艺人在舞台上走着说唱。”沈迎笑了,耐心地解答。
  

走着说,走着唱,那可真有意思!听到这儿,小苏晓更加兴致盎然了,摇晃着妈妈的手臂,央求着听一段。然而,当真的听到用地道的宁波方言唱的走书后,她竟嫌弃地一撇嘴,嚷嚷着这曲子实在土里土气——她一点儿也听不懂。
  

是啊,这群孩子平日里说惯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听惯了风格多样的流行音乐,追着自己喜爱的偶像,一下子听到用方言说唱的曲艺,感到奇怪甚至难以接受都是正常的。可后来,苏晓却慢慢品味出了其中的情趣和韵味。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沈迎不得而知,但她晓得,这一定是件好事。
  

沈迎忽然在心底问自己:作为文化特派员进驻乡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就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柔和力量,让更多人发现传统文化的魅力,这正是她的责任与使命。
  

第二天清晨,苏晓在上学路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邮局,满怀期待地把信封投入墨绿色的邮筒。她幻想着,这封信会陡然生出一对翅膀,飞向那个有着浪漫名字的村庄。
  

从省城到桃花岙,这封信行走了两天。信件到达的那天,正好是周六。
  

老邮递员在这条逶迤的乡村邮路上行走了三十余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他对这里的村民们熟悉得很,喜欢用方言与迎面遇见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似乎老邮递员一进村,新的一天就热闹起来了。村里的人们也热情地回应着他,你来我往的方言尽显生活的烟火气。
  

村里人都喊他“阿岳”,大概是他名字里有个“岳”字的缘故。不仅八九十岁的老人这样喊他,就连四五岁的孩童也嬉皮笑脸地跟着叫。他却并不恼,挠着脑袋嘿嘿地憨笑。像胡小桃这样已上了学、懂礼貌的孩子,自然会亲切地叫他“阿岳伯伯”。
  

然而,这样的称呼,他却难得听到了——如今留守村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的身影已不多见,更不用说天真烂漫的孩童了。那些跟随着大人顽皮地直呼他“阿岳”的孩童,大多只是在假期中才出现在村里。对他们来说,乡村等同于爷爷奶奶家或外公外婆家。这自然令阿岳伯伯感到遗憾。这种遗憾,就像如今他的邮袋里很难出现一封纸质书信一样,似乎在宣告着村庄的沉寂和邮差的落寞。
  

然而,淳朴勤劳的桃花岙村民们对这样的小日子是满足的。他们有时迎着晨曦去田地里劳作,精心侍弄瓜果蔬菜;有时聚在一爿并不宽敞的小店里闲聊家常;有时也会坐在廊桥上发会儿呆,享受时光的宁静。
  

文化特派员沈迎的出现,让这个浙东的山岙乡村热闹了起来。省里来了个特派员的消息被口耳相传,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关注起这件事。



记者: 帖清修 整理
编辑: 张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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