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父亲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3-04 10:04:56

年关已过,父亲就八十一岁了,真正迈入了高寿之年。晚年的父亲,被我接到太原小住,不知不觉已近两载。日日相伴,我才渐渐懂得,他这一生,走得那样沉、那样不易。


父亲从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爷爷走得早,留下年幼的姑姑和叔叔。十三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早早扛起了整个家门。造纸厂、水泥厂、砖窑厂、石料场……哪一样不是靠力气挣生活?哪一处不沾满尘土?常年劳累,落下了气管炎的病根,每到天气转凉,他的呼吸便沉重如拉风箱,一声一声,扯着岁月的艰辛。


自我记事起,父亲便是宅心仁厚、勤勤恳恳的样子。他从不高声说话,也从不与人争执,仿佛一生都在低头拉车,默默往前走。家里曾有过一头小毛驴,陪他春耕秋收,犁耕耙耱、铁锹锄耙,农家里的活计一样连着一样;贫瘠的土地供着一家人的生活,农忙后的打工也成了我学费的主要来源;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无论风霜雨雪,无论天气变化,驮着我默默走过三年初中的路。如今回想,那段岁月实在艰难——送我去县城读初中,供我到省城上中专,后来我又赴北京上大学。对于一个农家而言,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是我那平凡而伟大的父亲,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用一张张粮食换来的划拨证,用一棵棵亲手照料的苹果树,一步步把我从田间推到了北京。我这一路走来,脚下踩的,全是他的心血与汗水。年轻时的父亲也是精明的,曾经在村里当过会计,一把算盘打得很响,“小九九”“狮子滚绣球”口诀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我终于成家立业,父亲肩上的担子似乎才轻轻放下。在他心中,大约含饴弄孙便是人间至味,儿孙绕膝即是世上最美的光景。如今的他,耳朵已听不清多少声音,背也渐渐弯成一张弓,走路不再带风,脚步也缓了。平日里,他只是静静地读书看报,看看新闻听听广播,偶尔喃喃自语,话语简单,却重复着岁月温厚的余音。


父爱如山。其实父亲,就是家乡那座巍峨的犁耳铧尖子山。哪怕如今他沉默如一块黄土,哪怕他不再如当年那般敏捷有力,他依旧是我生命中最踏实的存在。我余生的心愿很小:只想多陪陪他,让他的晚年过得暖一些、久一些,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那样,我们慢慢走,稳稳地走。

编辑: 徐梅
一周热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