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葡萄酒出太原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8-21 10:16:49

葡萄酒由葡萄果实或葡萄汁酿造,需要经过全部或部分酒精发酵酿制而成。目前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葡萄酒酿造遗址在高加索山脉的格鲁吉亚,公元前4000年左右,古希腊克里特岛引进葡萄酒酿造技术,两河流域和埃及、波斯等地也掌握了葡萄酒酿造技艺,并沿着丝绸之路传播至西域地区。

  

据《史记·大宛列传》载,西域古国“大宛左右以蒲陶(葡萄)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数十岁不败”。可见葡萄酒已经成为财富象征。

  

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从大宛带回葡萄种子与酿酒技艺,随后在河西走廊和关中等地种植葡萄,葡萄酒也开始在中国逐渐流传。史载汉使取种归来后,汉武帝曾令在长安的离宫旁广植葡萄,并酿造葡萄酒。至新莽时期,位于河西走廊地区的凉州成为重要的葡萄产区。然而,彼时的葡萄酒依然较为稀缺。史载,东汉官员孟佗以一斛凉州葡萄酒贿赂“十常侍”之一的大宦官张让,获任凉州刺史,足见葡萄佳酿之珍贵。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华北地区的葡萄酒生产迎来了发展黄金期。作为葡萄酒的“坚定推崇者”,魏文帝曹丕曾多次盛赞葡萄佳酿。如在《诏群臣》中曾写道,“中国珍果甚多,且复为说蒲桃(葡萄)。当其朱夏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饴,酸而不脆,冷而不寒,味长汁多,除烦解渴。又酿以为酒,甘于曲蘖,善醉而易醒。道之固已流涎咽唾,况亲食之邪。”曹魏皇族的推崇使葡萄酒声名鹊起,成为魏晋南北朝时期皇室与门阀士族饮宴的必备。西晋陆机之诗《饮酒乐》曾有“蒲萄(葡萄)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一句,南北朝时期官员庾信的《燕歌行》“蒲桃一杯千日醉,无事九转学神仙。定取金丹作几服,能令华表得千年”,皆印证其风靡之势。

  

从魏晋南北朝直至唐代初期,葡萄酒酿造多以自然发酵为核心工序,与中国传统的粮食酒酿造工艺不同。所谓“自然发酵法”就是葡萄汁经过自然发酵后形成葡萄酒,其现代原理无非是在葡萄酵母菌作用下将果汁中的葡萄糖发酵生成酒精,并且产生二氧化碳和酶。因此葡萄酒与中国传统粮食酒酿制工艺不同,风味也大不一样。

  

据《唐新修本草》记载:“葡萄作酒法,总收取子汁酿之自成酒”“葡萄、蜜等,独不用曲”,指的是依托葡萄表皮天然酵母菌发酵,无需添加酒曲,成品甘甜醇厚,往往糖度较高,古诗谓之“甘逾瑞露浓欺乳”,且酒精度较低,倒是契合了魏文帝曹丕“善醉而易醒”的描述。

  

盛唐时期是葡萄酒“飞入寻常百姓家”走向民间的关键期。

  

唐贞观年间,著名将领侯君集领兵攻克高昌,获马乳葡萄种子与成熟酿酒法,推动了葡萄酒酿造技艺的成熟和产量的提升。史载唐太宗李世民不仅在御苑引种该品种葡萄,更亲自改良工艺酿酒,随后颁赐群臣,京师酿酒之风盛行。

  

名臣魏征亦是“酿酒高手”,柳宗元所著的《龙城录》载,“魏左相能治酒,有名曰‘醹渌翠涛’,常以大金罂内贮盛,十年饮不败,其味即世所未有。”意思是说宰相魏征善于制作葡萄酒,取名“醹渌翠涛”,储藏十年,味道不变。唐太宗尝了后,表示不错,并作诗赞美:“醹渌胜兰生,翠涛过玉薤。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

  

唐代葡萄酒多呈绿色,遂有“灯红酒绿”之说,李白“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王翰“葡萄美酒夜光杯”,均是对绿葡萄酒的生动描绘;直至北宋时期,葡萄酒也以绿色为主,例如北宋词人毛滂写有“盘中水晶盐,碧酒葡萄秋”“春溪葡萄碧,饮渴谁当吸”等,都描绘了绿色的葡萄酒。

  

除了河西走廊、西域和关中地区外,在唐朝,今山西地区也开始大量种植葡萄并用以酿酒。《新唐书·地理志》载,太原所产之葡萄酒已成为唐宫贡品;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中写下“羌管吹杨柳,燕姬酌葡萄”一句,诗后自注“葡萄酒出太原”,正是当时太原葡萄酒声名远播的生动写照;诗人刘禹锡亦曾作《和令狐相公谢太原李侍中寄蒲桃》一诗,其中有“酝成十日酒,味敌五云浆”一句,道出了美酒佳酿的滋味。

  

元代是中国古代葡萄酒酿造史的转折期,彼时酿酒工艺迎来重大变革。随着蒙古帝国的西征,各文明之间的交流空前密切,蒸馏技术经由波斯、中亚传入中原地区,彻底改变了华北地区延续千年的酿酒方法。传统发酵葡萄酒酒精度偏低、不易久存,而蒸馏技术可大幅提纯酒液、提升度数,使葡萄酒更醇厚且更耐储藏。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以葡萄为原料的蒸馏酒就此出现,其工艺原理、风味特征已与今日白兰地高度相近,成为中国古代酿酒技术的重要突破。

  

伴随工艺革新,葡萄酒的色泽也发生显著变化。唐宋时期盛行的绿色葡萄酒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丹红、琥珀、鹅黄、深紫等更丰富的色调。蒙元耶律楚材“酒泛葡萄琥珀浓”和明代王世贞“葡萄新酿紫霞文”等诗句,均直观呈现出元代以降葡萄酒色泽的转变,也印证了酿造技术变革的深刻影响。

  

到了明清时期,中国的酒文化格局逐步定型,以高粱、豆类、水稻等粮食酿造的白酒占据主流,加之明清两代西北边疆管控松紧变化、西域酿酒技艺传入中断和民间工艺传承断层等多重因素影响,曾盛极一时的传统葡萄酒日渐式微,慢慢退出中原日常饮酒体系,仅在新疆等地保留少量本土酿造。直至晚清洋务运动兴起,以干红为代表的欧洲现代葡萄酒重新进入中国市场,葡萄酒这一古老酒种才重返国人视野。

  

从西汉引种到唐宋鼎盛,从自然发酵到蒸馏革新,中国古代葡萄酒不仅是饮品,更承载着中西文化交流的印记,在诗词、典籍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成为中华酒文化中独具异域风情的重要分支。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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