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三圆的春夏秋冬》麦苏 著 作家出版社
该书入选“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以桃源村的七年之变为主题,描写了以村民侯二民、刘宝来、陶三圆为代表的三代人接力谋发展,让百年桃源村从扶贫对象转变为脱贫典型,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裕村的创业历程。
小说主人公陶三圆靠着骨子里所拥有的一种锲而不舍的信念,在历经数次磨难与打击后,为桃源村找到了一条独特的从无到有、从有到优、从优到精、从精到特的发展模式。面对现实中的重重困难,桃源村老中青三代“掌舵人”齐心协力,顺势而动,最终峰回路转,创造了乡村发展的一个新奇迹。作品着重描写了村民们的感恩之心与爱家爱国的真切情怀,他们是新时代的见证者和受益者,更成为这段伟大进程的创造者。
陶三圆的出生,完全在计划之外。
那年她大姐陶潇潇刚满三岁,二哥陶之遥出生。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一儿一女,凑成了“好”字便是圆满。于是,响应国家号召的陶妈直接去结了扎,一了百了再无烦恼,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承想到了陶潇潇十岁那年,陶妈突然胃口不好,嗜睡犯困,她只当是那段时间农忙,早出晚归着了凉,随便找了点药改善症状,实在没精神就干脆窝在床上睡觉。她结扎之后,月事时间一直不准,她笃定自己不会再怀孕,便没在意。
某天傍晚,家里吃的是辣椒凉面。陶妈吃了一口辣下去,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瞬时后背立直,在一家人诧异的注视之下,她捧着软乎乎的肚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等待的时间里,肚子还是肚子,能听见咕噜噜的肠鸣,没别的变化。
家人都觉得是错觉,连陶妈也这样认为,于是继续吃饭。
她咬下第二口凉面,辣味才在舌苔蔓延开来,陶妈就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踹了她一下。
这次是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夫妻俩撂下筷子,直奔医院。
一通检查之后,一个足以令人震惊到目瞪口呆的事实摆在了眼前——结扎的陶妈又怀上了,胎儿已经成形,各项指标数据显示胎龄大约五个月,胎儿很健康。
孩子的到来不在预期中,但夫妻俩也都不忍心流掉这个已经能在亲娘肚子里打拳的孩子。
又是五个月过去,在一个仲夏夜,陶家添了个胖嘟嘟的小丫头,粉白软嫩的一张小脸,就像剥了皮儿的水蜜桃一样,甭提多喜人了。陶妈看着小女儿的圆胳膊圆腿圆脸蛋,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三圆,既形象又好记,以至于从小到大,村里村外的亲朋好友邻居长辈,全都忘记了她的大名叫陶瑾思,倒是“三圆、三圆”喊得分外顺口。
二十三年,转瞬即逝。
今天是陶三圆的生日,她二十三岁了。
早起陶妈给她煮了六个鸡蛋,午饭是一碗长寿面。到了晚饭时,三圆喜欢的好吃的摆了一大桌,但二老一左一右坐在她面前,摆开了阵势,一看就知道不单单是给她庆祝生日那么简单。
“我忽然没那么饿了。”她准备开溜。
陶妈将一个没好气的眼神丢了过来:“躲躲躲,你还能躲多久?都二十三了,自己不找对象,又不愿意去相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也没想什么啊!”她好无辜的。
“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还剩哪个没定人家?你自己的同学、朋友,没出去读书的那几个,生俩孩子的都有了吧?再耽搁下去,没人要你怎么办?”陶妈是越说气越大,完全忘了今天是陶三圆的生日,这一大桌菜本来是给她庆祝的,但没说几句就又旧事重提。陶三圆捧着饭盆,把她看中的好吃的全装上,也不与父母争辩,一溜烟跑掉了。
“你再不上心,同龄的好小伙都被人挑光了,就剩下比你大十来岁的二婚茬,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这话越说越离谱,陶三圆更不爱听了。
她走出了老远,还能听到陶妈的声音传过来。她爸在家庭战争当中一贯是沉默者,既不偏帮,也不指挥。当然,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错,陶三圆跑掉,陶妈的火力便直冲他过去:“都是你惯的!”
“咱闺女也不差,肯定能找到可心的,你莫急,莫急。”
陶妈急,陶爸急,陶三圆反倒一点也不急。她去年才大专毕业,回家只待了大半年,只因为没跟其他同龄人一样立刻出去找工作,也暂时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陶妈天天看着她在家里“无所事事”,就跟着焦虑起来了。
催婚不过是发泄与表达焦虑感的一种方式罢了。
陶三圆懂,她都懂。
捧着饭盆,坐在房顶,陶三圆一边吃,一边看着蓝色的天空之上,隐在云雾深处的繁星若隐若现,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拂,花香与草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出地好闻。仰望远处,巍峨的嵩山连绵不断,但与村子视线平行的山体处,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它破坏了原本和谐的画面。那是持续二十年的开采山石而给嵩山留下来的疮疤,也是桃源村每个村民心底的意难平。
隔壁邻居家的两个小朋友相差两岁,一时都不肯消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尖叫个不停。这人间烟火气又将陶三圆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扒拉几口饭,默默地祝自己生日快乐,但心底里总是有一种奔腾着的情绪无法让她平静。她站起来,双手卷成喇叭,对着远处的嵩山大喊:“要加油啊,陶三圆。”
桃源村这个地方很有些来历。
村里有族谱和村志,记载了近百年来这个地方发生的大事件。虽然经历过动荡年代,丢失、损毁了一部分,但残余下来的部分依然能够看到桃源村辉煌的过往。长居于此的村民有着不同的姓氏,是中原大地上较为罕见的多姓氏混居村。根据记载,此间除了刘、侯两支是原住民外,其他多为几十年前外乡逃难来此落户的村民,虽是不得已移居他乡,他们却将自己的姓氏通过血脉传承下来,深刻地烙印于此。
时间飞驰,来到了现代。如今的桃源村,就是位于嵩山脚下的一处平凡小村落,背后靠山,村前有河,风光颇佳,却远离主城区,保持着小村庄古朴的风貌。2008年,乡政府协调关系,为村里修建了第一条公路,将桃源村与外界连接起来,村民们若想出行,可在村口的站点乘坐公交车,直达县城,非常方便。到了2014年,村里已是全网络覆盖,连八十七岁的老奶奶都懂得拿着智能手机与省城里上班的小女儿视频聊天了。
但也仅止于此。
桃源村还是那座小村庄,村里面临的问题与其他村子没什么不同,年轻的村民外出打工,留守的老人负责带孙子孙女。村子里零零星星起了几座新房,村里刚翻修过的路也在去年夏天的几场大雨中冲坏了,但这就是小村原本的模样。村民们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年一年下来,日子慢慢地过去,有本事的人可以去闯荡世界,另谋发展,而桃源村却要永远地留在此处,目送着那些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陶三圆与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不同。
这一天,她端着相机,背着画板,又在村子里慢慢地转悠。村里有许多别具特色的老房子,粗木房梁,门窗雕花,屋后几分薄地种满了青菜,屋前种花养鱼,而房子的周围用竹栅栏围了起来,时间久了,有些竹枝竟又生出新竹,翠绿的嫩芽伸展出生命的枝叶,平添了几分趣味。
陶三圆将这一切画面全收进了相机镜头里。“桃源村最吸引人的亮点究竟在哪里呢?”她喃喃自问。
桃源村位于嵩山脚下,严格来说,属于嵩山风景旅游区的一部分,距离旅游区只有二十公里。虽然旅游区每年接待的游客有几千万人次,但其间隔着一座大山,桃源村完全借不到力,游客根本不会费劲巴力翻山越岭来到桃源村看这里千篇一律的风景。
桃源村的现状是:村里也有山,但山高陡峭,开发不易;有河,河面不深不广,河水不清不澈;有田,但面积不大,空余处多为山地,无法大规模商业开发;20世纪90年代,桃源村兴盛一时的采石场给一些村民带来了短暂的经济利益,但被挖出一个巨坑的大山,看上去满目疮痍,反而破坏了原本浑然一体的风景。
桃源村虽很美好,却缺了点睛之笔。
午后回到家里,她将照片全都拷贝进了电脑,里面有她建起的素材库一万多张照片,记录的是桃源村的春夏秋冬。这个四季系列,本来是想用于短视频的制作而储备起来的,但一件事坚持做了那么久,她心底里也萌生出更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