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中国古代生活的样貌,每个人见仁见智,史杰鹏或许给出了最深刻的描述。本书从地理、饮食、服饰、居所、旅行、生活等十七个方面,展示了古代,尤其是从先秦到唐宋中国人的真实生活面貌。同时,他以一种凛冽的目光,为我们指明:撑起古代社会的是众多普通而贫困的百姓,占有更多资源的少数权贵却不是财富的创造者。
肉食,猪羊牛,若非逢年过节,老百姓吃不起,顶多买点下水解解馋。……这是主食,菜比较麻烦,早期没有炒菜技术,大多是煮的。蔬菜没啥味道,一般都做成羹。一般百姓家的羹,就是用米、面、蔬菜、瓜果等东西,加些佐料,煮成的浓汤或薄糊状食物,秦汉时代非常风行,里面或许有肉,或许无肉。为什么风行?因为很方便,盛好饭,用勺子捞一勺羹洒在饭上,味道齐全,相当于现在的盖浇饭。……古代吃饭都是分餐,在饭上浇一勺羹,端着自己吃,不必用筷子在盘子里夹来夹去。有钱人吃饭,有专门人给你分餐。
中国古代是没有现在常用的砂糖之类的,古代的糖主要是蜂蜜糖。除了蜂糖之外,更早的糖叫饴,就是用米和麦芽熬煎成的结晶,很甜。因为一般人家,整年累死累活,除了交税,剩下的粮食只够果腹的,根本剩不下什么原料来熬糖浆,好比穷人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来酿酒。还有一种叫“饧”的东西,比饴还矜贵,是用饴加上糯米粉再继续熬煎,得到的结晶。
千里访友,这么浪漫的事情,在平民百姓中,只可能发生在两类人身上,一种是读书人,一种是流氓。因为他们都需要朋友来溢扬声价。他们都是不劳而获的,至少从不耕作,不能自给自足。那靠什么生存?就得靠互相吹捧,显得世界少不了他们。

《古人的活法:中国古代生活常识》史杰鹏著 华龄出版社
依照尹湾汉简的记载,西汉末年东海郡的长寿人口非常可观。不过,这不排除东海郡造假的可能……故意增饰八十岁以上的人口数目,一则可以显示地方政府的政绩,严格履行了《孝经》等国家基本大法,老年人身心舒畅,得以黄耇眉寿;一则不致因为税收问题受到中央的责难。
我们知道,古代少女喜欢把中意的男人称为“吉士”,《诗经》里说“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就是其例,不过更多的是称为“良人”。有什么说道吗?有。因为“吉”和“良”意思相近,以前我在《悠悠我心》这本讲古代诗词的书里解释“吉士”的时候说过,“吉”在古代有“坚”的意思,古代所谓“吉金”就是指“坚金”。“吉”和“良”的意思在古代很相近,甚至我认为,“良”和“梁”“谅”“粱”等都是同源词,“梁”指桥梁、屋梁。这些同源词的词义都来源于“挺直、坚硬、致密、横亘、高大”,引申为“精良”,所以“谅”有“的确”的意思(“确”的本义就是“坚硬”),“粱”则是“精米”。由此,古代妇女称丈夫为“良人”,当然你可以理解为“好人”,而它的本义可能是指“坚固耐用的人”,嫁个男人当作倚靠,是指望他坚固耐用,当长期饭票的。在古代,男人身体好不好,是他能否娶到老婆的关键因素。
不过,“良人”这个称呼也可以用来指女人。《诗经》里说:“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一般认为,这个“良人”是指美女。
随着岁月的发展,这个称呼男人的“良”产生了分化字,改写为“郎”,称呼女性的“良”也产生了分化字,改写为“娘”,读音也开始略作区别,意义也更广泛。在唐代,女性称呼老公为“郎”,仆人也称呼男主人为“郎”;男人称呼妻子为“娘”,一般会加个“子”,称为“娘子”,仆人也称呼女主人为“娘子”。如果主人有女儿,则称为“小娘子”。这大概就是以前的日本男性喜欢取名为“郎”,女性喜欢取名为“子”,女儿也称为“娘”的缘故。
也就是说,“郎”和“娘”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女称呼,很可能是同一个来源,意思本来都指“美好”。
汉代人太重礼节,见面一般都要拜。唐代也一样,哪怕在路上碰到朋友,也要互相跪拜。明清以来,平民见了官吏,非要下跪不可,显得很卑贱。没有人知道,其实早期的中国人,跪拜是相互的习俗,并不那么卑贱。
大概最爽也最可怕的是,在唐代,如果你跟朋友一起去考进士,结果他考中,你落榜,就立刻冰火两重天,你再无资格跟他见面。官员和平民地位相悬天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