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瓜酱,在老家又叫酱豆子,它是一种由西瓜、大豆、高度白酒、花生及一些大料发酵腌制而成的乡土佐菜。
明代《如梦录》书中有记载,开封城内是最早形成商品化售卖西瓜酱的街市。它们不再只是农家自酿,而是在街市可批量购买的商品,也是黄河流域西瓜酱成熟普及的史料记载。
记忆中的夏天,总是与西瓜分不开。我的老家地处黄河南岸,天然的沙地是种西瓜的最佳土质。每逢夏季,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两三亩西瓜。自家种的西瓜长得并不大,一般不会出售,而是吃掉或者送给邻里、亲戚等。当西瓜完全摘回家后,妇女们会挑一些上等的鲜瓜,留下来做西瓜酱。
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夏天,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烤化,而我们家的小院,却是一片清凉。院中的老槐树下,总是摆着一个木制的大盆,里面装着母亲准备的新鲜西瓜,用来做一年一度的西瓜酱。那熟透的瓜瓤红得发亮,散发着诱人的果香,总能让人想起那味道鲜美的红彤彤的西瓜酱。
西瓜酱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但却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母亲会挑选上好的西瓜,去掉皮和籽,只留下鲜红的果肉。然后,她会按照一定比例加入盐、糖、白酒和酱油,搅拌均匀后,再放入一定比例的发酵好的黄豆,然后在坛子中密封发酵。每日,她都会将坛子搬到屋外暴晒,时不时小心地用筷子轻轻搅拌,让佐料的香味融合得更加均匀。
母亲边搅拌边对我说,这是我们尽力为它创造的最好条件了,接下来就靠它们自己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西瓜便拼命吸收阳光与酱汁,肆意疯长,尽情享受属于它们的高光时刻。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但当母亲打开坛子的那一刻,整个小院都弥漫着西瓜酱的香气。那香气是如此地独特,仿佛融合了西瓜的甜、酱油的鲜和白酒的香,让人沉醉其中。这时,母亲会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西瓜酱,放在我的碗里,让我们小孩子先尝尝鲜。西瓜酱的味道很独特,酱的咸香与西瓜的鲜美在口中交织,仿佛是一场味觉的盛宴。
除了直接食用,西瓜酱还可以用来炒菜、拌面、做汤等等。每次母亲用西瓜酱做菜时,我都会守在厨房门口,期待着那美味佳肴的出炉。每当饭菜上桌时,我都会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那浓郁的酱香与饭菜的味道相互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读初中的时候,西瓜酱还会被带到学校里当咸菜食用。每当吃饭时,各村的学生会自行组织在一起,大家都会拿出自家酿制的西瓜酱来分享。西瓜酱固然好吃,但吃多了也会腻,于是大家就会尝试着去吃别人的西瓜酱。果不其然,同学带来的西瓜酱确实更好吃,尝来尝去,大家索性就交换着吃了。
如今,我身在外地,每次拆开母亲寄来的西瓜酱,总能想起当年槐树下她讲的那句话:我们尽力为它们创造最好的条件,接下来就靠它们自己了。
直到今天,它仍然是我餐桌上的最爱,已融入到了我的生命里。每当提到它的名字,犹如听到母亲亲切的呼唤,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人的一生,原来就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告别无忧无虑的童年,告别朝夕相伴的故土,告别默默守望的老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