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口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5-12 09:55:23

那顿饭吃得可真别扭,老李的讲究简直不要太烦人!

  

不吃香菜、不吃葱蒜,仨条件放一起,这菜怎么点?肉菜基本无缘,素菜也几乎没什么可吃的。拿特哥的话来讲就是:“你直接说吃水煮菜不就行啦!”然而老李并不恼:“你们点就是了,不用管我。”特哥神经比较大条,闻言便要下单。我总感觉过意不去,抢过菜谱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来个香椿苗拌桃仁,再加个老醋焖带鱼?”说罢扭头去看老李的反应。他不置可否地摆摆手:“真的无所谓,个人忌口而已,不要影响到大家。”见服务员还无所适从地伫立在一旁,又温言补充道:“没关系的,到时候我挑出来就是了。”

  

那天老李几乎只吃了一道拌桃仁,搞得我每次下箸都有一种负罪感。我跟特哥嘀咕这事,他根本懒得多想:“老李说无所谓就无所谓咯,总不成真的都跟着吃水煮菜吧?”我咂咂嘴:“也真奇了怪,都是出身农家,李哥还比咱大着几岁,哪来的这毛病嘛!”特哥半晌不语,忽地转过头道:“那是你的老同事吧,你都不晓得我怎么晓得?”我连忙摆手:“不不不,闲聊罢了。我只是想起来自己上学那会儿,天天就好像咋也吃不饱似的。原本还不吃芹菜不吃羊肉,临毕业的时候,就剩桌椅板凳不吃了。”这话激起了特哥的同感:“还真是。我们老家从来都只吃米饭,在山西住了这么些年,现在居然改成天天面条了。”我白了他一眼:“这俩是一回事吗?你那个是饮食习惯,又不是忌口。”特哥恍然地一拍大腿:“看我这瓜皮!对了,老家捎来的红油折耳根要不要?”想起那个恐怖的味道,我不由得面色大变:“敬谢不敏!如此美味,小弟恐怕是无福消受啊。”特哥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怎么,还敢推三阻四?”我怒道:“除了你们那边,谁吃得下?”特哥嘴角止不住地抽抽着:“老实说,我也吃不下。这么些年想过抄手想过肺片,可从来没想过折耳根呐。”我又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忌口嘛。”

  

但凡被人们忌口达到一定规模的食材,总是味道极冲且难适应的,而折耳根的杀伤力就属于这一档。但至于不吃葱蒜?简直可以说小众到不能再小众。当然,口味这个东西毕竟很难讲。好比特哥跟我透露的小秘密:他说那天看老李吃香椿苗吃得挺欢,就小心尝了一口,可仅这一口,就让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老李的厚此薄彼,大约只能用各有所恶来解释了。然而再然而,我怎么依稀记得,老李以前并非是忌口葱蒜的呢?

  

二十多年前我们还在一个单位,老李在为人处事方面对我们这些刚入职的年轻人多有指点。他给我的印象就四个字——心细如发。比如每次聚餐,他总能排出一桌不温不火的席面。似乎是刻意地并不偏袒任何一个层级,也从不忽视任何一个成员。有一次老李出差,我越俎代庖地做了安排。事后他专门问我点了什么菜,还特别提醒我:“一定要问清大家有什么忌口,这比记清每个人的喜好重要多了。”见我不以为然,便轻声道:“尽量要人人满意,可不是咱俩出来垫肚子这么简单呢。”

  

是的,那会儿加班迟了,老李便经常请我吃晚饭。我们最常吃的就是那家羊肉汤,雪白的汤、金黄的饼、鲜红的辣子、碧绿的葱花。那时候的老李,分明是不忌葱蒜的。

  

“话说回来,您是怎么有了忌口的呢?”我将他又约了出来,俩人找了家苍蝇馆子,我便借机抛出了这个长久以来的疑问。老李笑着将写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怕你瞧不起我。”我笑道:“那不能……”老李也笑,痛饮一口道:“我吃面就爱啃大蒜,吃饼就爱卷大葱!”“那你……”老李居然已有些微醺的样子:“无非是怕吃了这些,工作场合说话有口气罢了。”他笑得有些尴尬:“记得还教过你怎么点菜。回想起来,就像是孔乙己教人家‘回’字的写法一样。无用且无聊,一点也不自在。”

  

“三号桌两位,葱爆肉丝、腊八蒜五花肉、芫爆散丹啦!”服务员一迭声地向后厨唱出了菜名。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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