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韵悠悠,过眼春秋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10-13 10:25:58

在黄土高原的河东大地,悠扬的唢呐声,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安魂曲。早些年的人们在田间挥动着不知道修补过多少回的锄头,摘下山上枣刺儿丛中有红有绿的酸枣,在馍饭的热气中扯着家常,望着天上的太阳一次又一次从东边的山头落下西边的河滩,看着地上的杂草从乡间地头的田垄长满坟前祭祖的土台。这黄土风沙吹遍的年岁里老人们忘不了的蒲剧梆子,就像陈醋一样,酸烈中透着香醇。

  

蒲剧的唱腔慷慨激昂,粗犷豪放。正应着老家好热闹的风气,二月十五的风神庙会上,与春天的活气照着,震彻云霄的唱戏声用“二性”“流水”的板式随着街上吵闹的人群张扬着舞动着,宛若混天绫的水袖,舞起不久前过大年的欢喜。六月二十四的关帝诞辰上,红脸长须的角儿踩着有劲的步子,庙台下的观众眸子里映着忠臣良将,淌着忠义仁勇。髯口功、翎子功这类的绝活不要钱似的往外甩。演到悲情戏,一旁的老太太们都皱起眉来,听着与他们生活相近的悲欢离合。

  

据说在明朝嘉靖年间的晋南地区便出现了最早的蒲州梆子,因为离陕西近,还和秦腔算是姊妹戏。往后直到了清末民国,它开枝散叶,辐射了周边的戏曲演化,又跟周边的同行交汇勃发,显得老当益壮。抗战时期,国难当头,艺人们配合着敌后根据地的文化宣传工作编创出《红灯记》这类历史色彩浓厚的作品,号召起人民群众共担国难。新中国成立之后,顺应百花齐放的艺术方针,古老的生命力又一次展现出蓬勃朝气。

  

粉墨重彩的角儿们,在戏台上演得光鲜亮丽,把人间的百态掰开揉碎,混进舞台,博得一片喝彩。在一曲终了,热闹像涨潮退去,大幕落下的光景。戏台背后的世界才是最真实最朴素的。天还没亮,村边的树林里或是剧团借住的院落里,就已经有了动静。那是演员们在吊嗓子、练身段。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论严寒酷暑,他们都要压腿、下腰、踢腿。枯燥重复,练出了手上厚实的老茧和身上扎实的功夫。台下的他们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儿女,以身家性命作为容器,横渡几百年时间的浩瀚,让前人的记忆来到今天与我们见面。

  

蒲剧传承的脉络是历史上活生生的人,从口口相传的民间艺术到聚光灯下的文化瑰宝,从乡间小道的古庙破台到电视屏幕上的星光大道,这门艺术终于还是传了下来。在国家政策的鼓励下我们共同见证了蒲剧的来时路,让未来的人们知道这样一篇地方风土人情的诗歌从过去来到了现在,更有和我一般的青年人走进了充满岁月沧桑的大染缸,我们并非闪耀的晨星,而是要面对骨感现实的泛泛之辈,为蒲州梆子这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做一些所能尽到的绵薄之力,将这一页尚未被遗忘的记忆化作永恒的题目让后人所见,让一声声梆子的回响传到更远一点的明天。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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