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梁山高高,
长棵兰花草;
名叫胡兰子,
是棵苦苗苗。
妈妈生她时,
骨瘦如柴蒿;
身无半点力,
差点把命抛。
奶奶疼娇娇,
将她怀中抱;
暖出啼哭声,
孱弱像小猫。
爷爷刘起成,
菜汤喂宝宝;
锅里没米粒,
苦菜泪中泡。
爹爹刘景谦,
逃到西山坳;
为躲抓壮丁,
不敢露头脚。
屋外也不宁,
村里乱糟糟;
来了勾子军,
到处响枪炮。
小小云周西,
一片乌云罩;
村小两重天,
人不一般高——
村东住富豪,
院深门楼高;
几家大地主,
横行又霸道。
村西住穷汉,
日子过不了;
不是扛长工,
就是把饭讨。
胡兰住村西,
终日无温饱;
生在穷人家,
日夜受煎熬——
长到一岁上,
个子瘦又小;
还在地上爬,
站也站不牢。
长到两岁上,
身上无衣袄;
围个破肚兜,
光腚打赤脚。
长到三岁上,
妹妹降生了;
跟着奶奶睡,
离开娘怀抱。
长到四岁上,
手拿小铲刀;
下地挖野菜,
灶堂把火烧。
长到五岁时,
妈妈又病倒;
不吃也不喝,
全身黄疸了。
奶奶去熬汤,
爸爸去抓药;
一对小姐妹,
哭着直喊叫。
听得一声响,
恶鬼进门了;
来了狗地主,
逼着把租要。
屋里搜个遍,
啥也没捞着;
抓住胡兰子,
嗷嗷直叫嚣:
“租子拿不到,
用人作担保;
带回小丫头,
当个痒痒挠!”
奶奶忙跪倒,
磕头直求饶:
“东家行行好,
租子一定缴!”
恶鬼动了怒,
飞起一只脚;
奶奶瘫倒地,
一片血水浇。
床头一声咳,
一股鲜血冒;
妈妈身软了,
顿时把命消。
胡兰怒火烧,
一蹦三尺高;
扑向狗地主,
就要把仇报。
拳头攥紧紧,
像只小猎豹;
嘴巴张大大,
要把恶鬼咬。
地主傻眼了,
赶紧把头抱;
大呼又小叫,
慌忙往外逃……
妈妈丧了身,
全家泪纷纷;
亲人仇未报,
胡兰不甘心。
她把狗地主,
恨得咬牙根;
要到地主家,
当面去理论。
爷爷拦住她,
让她别硬拼;
奶奶抱住她,
让她难脱身。
“你们放开我,
我要报仇恨!”
胡兰大声嚷,
奶奶慌了神:
“恶狼设圈套,
就是想吃人;
躲都躲不及,
怎能送上门?”
“我不怕恶狼,
我就要去寻;
妈妈仇不报,
胡兰难活人!”
“妈妈仇要报,
胡兰要雪恨;
苦树要开花,
只能等红军!”
胡兰擦把泪,
反把奶奶问:
“红军在哪里?
红军是啥人?”
奶奶声轻轻,
回答小孙孙:
“红军在陕北,
专救穷苦人。”
“我要去陕北!
我要找红军!”
胡兰眼一亮,
就要往外奔。
爷爷拉住她,
怀中抱紧紧;
捋捋白胡子,
悄悄传喜讯:
“我娃莫着急,
只管放宽心;
红军已过河,
就要到咱村。”
“不信俺不信,
爷爷糊弄人!
咱村阴沉沉,
哪里有红军?”
爷爷神秘秘,
掏出一纸文;
纸上写着字,
画着许多人。
胡兰懵懂懂,
字儿不得认;
爷爷笑吟吟,
为她解迷津 :
“红军东征来,
过河入晋门;
奔袭到吕梁,
追歼勾子军。
“凯歌到处扬,
传单撒各村。
号召年轻人,
积极来参军。”
一张小传单,
唤醒梦中人;
一团红火苗,
点亮胡兰心!
嫩嫩小树苗,
挺立望阳春;
妞妞胡兰子,
翘首望红军——
白天望红军,
村头看三回;
夜里望红军,
对空数星辰。
胡兰望红军,
如苗望甘霖;
胡兰望红军,
如儿望娘亲。
为等红军来?
胡兰心如焚;
望穿汾河湾,
望断吕梁云……
岭上杜梨开,
村头槐花白;
终于有一天,
等到红军来——
队伍雄赳赳,
威武好气派;
改名八路军,
扛枪进村寨。
县长顾永田,
亲自把兵带;
脸上笑盈盈,
走在最前排。
头戴灰军帽,
脚穿粗布鞋;
轻轻招着手,
阔步朝前迈。
小村云周西,
家家门户开;
敲锣又打鼓,
迎接亲人来。
妞妞胡兰子,
乐得更厉害;
小辫扬一扬,
扑入县长怀:
“我要当红军!
我不当小孩!
我恨狗地主!
我恨反动派!”
县长笑哈哈,
两眼放光彩;
拉住胡兰子,
拍拍小脑袋:
“妞妞有志气,
妞妞长得帅!
当个小八路,
真的很不赖!”
胡兰拍巴掌,
嘴巴都笑歪;
飞跑一溜烟,
回家告奶奶。
奶奶撇撇嘴,
让她少卖乖;
爷爷喜眯眯,
夸她有能耐。
从此胡兰子,
很少家中待;
像只小燕子,
飞向云天外。
胡兰嘴儿巧,
腿脚也勤快;
跟着顾县长,
跑去又跑来。
县长去访贫,
她就把路带;
县长作报告,
她就把手拍。
召开斗争会,
讨还血泪债;
县长让诉苦,
她也敢上台。
建立 “农救会”,
庙上挂红牌;
县长撑腰杆,
穷人把头抬!
往日 “虎头匾”,
今日脚下踩;
胡兰不解恨,
上去踹三踹。
还叫小伙伴,
上来一起踩;
匾牌踩碎碎,
心花朵朵开……
胡兰八岁上,
平川落凤凰;
村里贴告示,
开办小学堂。
抗日小学校,
设在大庙旁;
一个土墙院,
三间土坯房。
学龄小孩童,
都来把学上;
肩背小书包,
身着新衣裳。
胡兰爱读书,
胡兰心性强;
望着校园门,
早就心飞扬——
忙去找针线,
忙去找布样;
剪剪又缝缝,
做个小书囊。
刚要上学去,
当头挨一棒:
奶奶气冲冲,
面前把路挡:
“男孩奔前程,
学书念文章;
女娃守锅台,
念书无用场!”
“男女都平等,
为啥不一样?
不当睁眼瞎,
就得把学上!”
“上学万不能,
连想也别想!”
“奶奶老封建,
不把道理讲!”
胡兰哭又闹,
泪流三尺长;
胸中一团火,
浇得透心凉。
忽听脚步响,
来了顾县长;
轻轻走进门,
不慌也不忙。
拿出物一件,
红星闪闪亮:
一只新书包,
叠得四方方。
胡兰眼一亮,
伸手就去抢;
鲤鱼打个挺,
书包挎肩上。
县长笑微微,
锵锵把话讲:
“命令小八路,
勇敢上战场!”
胡兰挺胸膛,
甩开小臂膀;
迈出大门槛,
奔向小学堂。
春风拂面颊,
大河在身旁。
胡兰笑盈盈,
一路把歌唱——
“汾河水长长,
照俺小脸庞;
妞妞胡兰子,
上呀上学忙!”
开学第一课,
县长到课堂;
先教一首歌,
大家一起唱——
“全国同胞们,
拿起刀和枪;
拧成一股劲,
抗日打东洋!”
胡兰嗓门高,
唱得最响亮;
全村都听见,
歌声绕街巷。
每天太阳起,
校园书声琅;
胡兰作领读,
大家亮开嗓:
“我是中国人,
我强则国强;
我们爱祖国,
要做好栋梁……”
喜鹊叫喳喳,
门前开菊花;
妞妞胡兰子,
有了新妈妈。
妈妈胡文秀,
身穿粗布褂;
一双丹凤眼,
一头齐耳发。
脸蛋红扑扑,
刘海齐刷刷;
两道柳叶眉,
一口雪白牙。
不胖也不瘦,
身材很挺拔;
见人喜眯眯,
不笑不说话。
家在胡堡村,
一样种桑麻;
汾河小渡口,
流水哗啦啦。
八路常过往,
日寇也糟踏;
好人和坏蛋,
经常搞摩擦。
不是响刀枪,
就是听喊杀;
小小胡家堡,
成了墙头瓦:
耐得风来吹,
经得雨来打;
忍得霜来冻,
受得雪来压。
村姑胡文秀,
出身穷人家;
苦难里滚爬,
烽火中长大。
带领“支前队”,
战场抬担架;
为了救八路,
腿上挂过花。
走过风和雨,
变作牵牛花;
扯到云周西,
成了胡妈妈。
妈妈不嫌贫,
嫁给穷汉家;
一根苦蔓子,
拴住俩苦瓜。
妈妈不怕苦,
辛勤来治家;
奶奶也称赞,
爷爷也在夸。
妈妈手儿巧,
会缝也会纳;
也会犁和耙,
更会纺棉花。
妈妈有文化,
肚里学问大;
又会教识字,
又会讲笑话。
来了新妈妈,
有了新的家;
胡兰也笑啦,
爱兰也笑啦!
一九四一年,
鬼子进平川;
实行大扫荡,
攻占文水县。
小村云周西,
人称“小延安”。
全民齐动员,
构筑封锁线。
妇女举菜刀,
男人拉枪栓;
村内设岗哨,
村尾布暗探。
全村大人们,
忙得团团转;
又得搞生产,
又得把岗站。
妞妞胡兰子,
急得红了眼;
保卫村政权,
也要做贡献。
胡兰心思谋,
想建儿童团;
召集小伙伴,
大家来决断。
围成一个圈,
胡兰站中间;
口喊 “一二三”,
展手亮意见——
手背是反对,
手心是情愿;
先来第一遍,
都把手心展。
一遍不能算,
再来第二遍;
又喊一二三,
手心又重显。
二遍也不算,
再来第三遍;
再喊一二三,
手心仍不变。
手心亮三遍,
手背没出现,
成立儿童团,
大家都情愿。
胡兰跳起来,
飞跑如风卷;
大家快追赶,
跟着齐撒欢。
跑得气喘喘,
来把村长见;
扯袖拽衣衫,
逼他拿意见。
村长脸一沉,
半天不搭言;
捋捋小胡子,
盯着他们看——
张张小脸庞,
圆圆小脸蛋;
都像红苹果,
可爱又鲜艳。
瘦瘦小身板,
挺挺地上站;
像排小树苗,
长在小河边。
村长心儿软,
眼里泪光闪;
摸摸小脸蛋,
掌心滚烈焰。
村长心儿颤,
手掌难下按;
摁摁小肩头,
坚硬如小山。
村长三击掌,
突然把话宣:
“欢迎孩子们,
主动来参战!
“成立儿童团,
村上早打算;
一直在犯难:
谁把团长干?”
一群小伙伴,
互相看一眼;
想也没多想,
齐指刘胡兰。
胡兰没客气,
甩甩小发辫:
“大家信任俺,
叫干俺就干!”
村长乐呵呵,
转身进后院;
一梱红缨枪,
立马摆当面。
小小红缨枪,
分发众伙伴;
红缨飘啊飘,
银枪亮闪闪。
胡兰一声令,
枪杆扛上肩;
口喊 “一二一”,
当场来操练。
又练正步走,
又练左右转,
又学练刺杀,
又把口号喊:
“我们好儿童,
革命意志坚;
参加儿童团,
抗日保家园!”
村长站一旁,
一切看在眼;
摸摸胡茬子,
暗暗把头点……
云周西东南,
日寇设据点。
鬼子小曹长,
外号叫 “驴脸”。
脸长额头短,
颜面一拃宽;
鼻下仁丹胡,
一双三角眼。
心地很阴险,
脸上没晴天。
手中不拿枪,
使根大棒杆。
看谁不对眼,
大棒抡一番;
虽然不见血,
也得骨头断。
手下一杆人,
围着驴脸转;
都会使大棒,
坏事天天干。
不是去抢粮,
就是去逼款;
搅得十八村,
日夜都不安。
提起棒子队,
人人咬牙关;
说起贼驴脸,
百姓骂翻天。
转眼五月间,
麦子刚收完;
驴脸又出洞,
下乡把粮搬。
云周西村民,
早就有防范:
坚决不交粮,
挖洞把粮掩。
团长胡兰子,
带领儿童团;
手执红缨枪,
村口把岗站。
路上烟尘起,
鬼子到村前;
驴脸跨大马,
大棒手中攥。
胡兰枪一横,
上前把路拦;
身后小伙伴,
站成一条线。
驴脸挥大棒,
喝问刘胡兰:
“粮食哪里有?
你的不许瞒!”
胡兰扑扇眼,
说话嘴儿甜:
“粮食大大的,
领你去看看?”
驴脸露笑颜,
长脸变短脸;
竖竖大拇指,
撒把糖蛋蛋:
“糖的大大甜,
小孩解解馋;
你的前边走,
我的跟后边!”
胡兰点点头,
机灵把身转;
穿过几道巷,
来到财主院。
看到高门楼,
驴脸乐翻天;
翻身跳下马,
飞脚把门掀。
鬼子冲进院,
财主遭劫难;
砸缸又砸罐,
棒声响一片。
门外胡兰子,
乐得吐舌尖;
速带小伙伴,
四散人不见。
财主 “石霸天”,
粮食被清算;
驴脸命车队,
运粮进据点。
哪知到半道,
走进伏击圈;
遭遇武工队,
人马被打翻。
驴脸丢了命,
鬼子上西天;
粮食被截走,
运上吕梁山。
小小胡兰子,
功劳一大半;
提前传敌情,
巧胜夺粮战。
一九四五年,
鬼子完了蛋;
顽匪阎锡山,
又来打内战。
先夺文水城,
后占汾河湾;
向我吕梁山,
疯狂来侵犯。
中共文水县,
反顽意志坚;
开设妇训班,
培训作骨干。
消息如风传,
各村举人选;
胡兰找村长,
请求报名单。
村长摇摇头,
嘴裂到耳边:
“你才多大点,
入选没条件。”
胡兰急了眼,
急忙踮脚尖:
“俺都十四了,
还当小孩看?”
村长手一展,
反问刘胡兰:
“你去当骨干,
儿童团咋办?”
胡兰没搭言,
扮个小鬼脸;
出门一阵风,
拉来小爱兰。
爱兰嗓门亮,
门外就在喊:
“让俺姐姐去,
团长我来干!”
“胡闹尽胡闹,
你俩真会玩;
团长大家选,
哪能随便换?”
爱兰 “哇” 一声,
躺下滚毛蛋;
“不叫姐姐去,
俺就不吃饭!”
村长傻了眼,
抱住脑袋转;
被俩小姐妹,
弄得头冒烟。
一波未平息,
又起一波澜:
门儿 “砰嚓” 响,
奶奶闯入院。
当着村长面,
没有好脸看;
放串连珠炮,
哭诉又埋怨——
“娃们不懂事,
你也装憨憨?
胎毛还没落,
你就让上天?”
说完打转身,
拽住刘胡兰;
径直门外走,
也不回头看。
想上妇训班,
遇着两道关;
胡兰性子倔,
实在心不甘。
就去找爷爷,
爷爷连声叹;
就去求爸爸,
爸爸口难言。
又去求妈妈,
妈妈把手牵;
其实妈心里,
早就在盘算——
女儿求上进,
妈妈看在眼;
女儿长大了,
妈妈喜心田。
小树要成材,
就要常浇灌;
只有经风雨,
才能长才干。
雏燕要凌空,
就要把翅展;
只有乘风势,
才能飞上天。
妈妈悄没声,
去把救兵搬;
找到区政府,
搬来吕大山。
大山是区长,
来村常蹲点;
吃过百家饭,
留下好人缘。
区长进村来,
面见刘胡兰;
打开公文包,
取出物两件:
一个小本子,
才有巴掌宽;
半支红铅笔,
还比指头短。
胡兰惊呆了,
眼里泪花闪;
礼物捧在手,
觉得沉甸甸。
消息传开去,
大家来围观;
村长也羞愧,
奶奶也转变。
小小凌空燕,
心愿得实现;
拍拍小翅膀,
飞向白云间……
鸟儿落地了,
扎进西山坳;
妇女培训班,
设在贯家堡。
几眼土窑洞,
一片绿荫抱;
溪水屋前绕,
一杆红旗飘。
这里像个家,
姊妹真不少;
都是大姐姐,
胡兰最年小。
集合哨声响,
都往操场跑;
辫子没梳好,
胡兰迟到了。
老师没埋怨,
姐妹没计较;
胡兰心一横,
就把长辫铰。
培训有课本,
老师耐心教;
胡兰识字少,
笔记记不了。
觉也睡不宁,
饭也吃不好;
心火往上冒,
急得把头挠。
墙上画圈圈,
地上划道道;
练习写生字,
手指都肿了。
培训似盏灯,
灯光燃火苗;
火苗驱迷雾,
胡兰心亮了 ——
什么是革命?
什么是目标?
过去一盆浆,
如今全知道。
培训似阶梯,
登梯步步高;
放眼望山外,
胸襟如海涛 :
什么是伟大?
什么是渺小?
人生路漫漫,
胡兰有信条。
培训似熔炉,
铁石炉中烧;
百炼成钢材,
战场出英豪。
胡兰意志坚,
立场不动摇;
反奸斗地主,
冲在最前哨。
培训似雕刀,
灵魂重塑造,
少女胡兰子,
雕出新风貌 :
雕颗爱民心,
感恩知回报;
雕腔报国志,
跟着红旗跑。
培训是春风,
吹绿柳枝条;
大地万物苏,
青春多美好。
妞妞长大了,
越来越高挑;
女儿成熟了,
越变越曼妙。
培训是蓝天,
晴空万里高;
天阔任鸟飞,
彩虹挂碧霄。
胡兰是金凤,
羽毛丰满了;
胡兰是布谷,
回乡报父老。
胡兰回家乡,
担任村妇联;
时局依然紧,
前方未休战。
上级下指示,
让把冬学办;
发动妇女们,
齐心来支前。
胡兰刚上任,
自信心满满;
召开妇女会,
认真作动员。
参会人不少,
都来瞧稀罕;
满满坐一院,
黑黑一大片。
会议刚开始,
大伙很给面;
都在静静听,
秩序很井然。
谁知一瞬间,
三句没讲完;
人群在骚动,
会场生事变——
有人在低语,
有人在高喊;
有人朝外挤,
有人往起站。
说是要烧火,
说是要做饭;
说是要喂奶,
说是要下田。
拽又拽不住,
拦也没法拦;
就像大水库,
溃了堤和埝。
转瞬顷刻间,
人群全走散;
旷旷大院里,
只剩娘们仨。
爱兰哭啼啼,
胡兰泪涟涟;
扑进妈妈怀,
三人抱一团。
妈妈没有哭,
拍拍小胡兰;
低低一番话,
如同针穿线:
“万事开头难,
被窝慢慢暖;
功到自然成,
十五月儿圆。”
胡兰擦干泪,
轻轻把头点;
扭头回家转,
来到病榻前。
床上老奶奶,
银丝如雪染;
病重入膏肓,
阵阵粗气喘。
见到小孙女,
摘下绿指环,
双手颤微微,
捧给小胡兰。
眼里泪水涌,
脸上多愧颜;
气虚话语短,
句句是挂牵:
“咱家无田产,
你爹无儿男;
指环祖上传,
留下作个念。
“肩上有了担,
就要好好干,
奶奶已无憾,
走了也心安。
你忙公家事,
这里你别管!”
奶奶扬扬手,
推走小胡兰。
胡兰摆摆手,
含泪出门槛;
走向街巷里,
融入烟火间 ——
东家炕头上,
西家灶台前;
南街油灯下,
北院牛羊圈。
又是拉家常,
又是忆苦难,
又是讲形势,
又是说延安……
时隔三日后,
大好喜讯传;
街巷人如流,
欢乐像过年 ——
胡兰走来了,
秧歌扭得欢;
姑娘小媳妇,
跟了一大串。
爱兰走来了,
打着小花鞭,
一群山妞妞,
平地直撒欢。
妈妈走来了,
换身新衣衫;
一群老娘们,
围在她身边。
人流汇一起,
走进冬学班;
又是人满院,
黑黑一大片。
同唱《冬学歌》,
歌声响连天;
传遍汾河滩,
传遍文水川……
开启冬学班,
妇女把身翻;
冬闲变冬忙,
整天有事干——
又是教识字,
又是搞操练;
又是学报纸,
又是纺线线。
性格变开朗,
脑子变活泛;
肚量变开阔,
眼界变宽远。
再不守锅台,
独自家中钻;
走到一起来,
齐心搞支前。
胡兰领头雁,
更是忙不闲。
像只小陀螺,
日夜不停转。
又有新任务,
下达到妇联:
军鞋二百双,
五日送前线。
任重时间短,
质量要求严:
鞋子重一斤,
底纳五百线。
胡兰没二话,
任务全承担;
责任分到人,
妇女总动员。
炕头摆战场,
展开攻坚战;
剪刀嚓嚓响,
麻绳沙沙穿。
小小胡兰子,
像只小飞燕,
东家到西家,
街巷来回窜。
又是铰鞋样,
又是送针线;
又是定尺码,
又是作示范。
到了收鞋日,
更是严把关;
只只精检验,
针针细查看。
合格画个圈,
码好放一边;
差的打巴叉,
退回把工返。
笑脸一张张,
来到收鞋站;
鞋儿一双双,
塞满竹篮篮。
只只新军鞋,
通过细勘验;
青面白布底,
结实又好看。
神婆二寡妇,
想打马虎眼;
把鞋扔进堆,
急忙把身转。
神婆能哄鬼,
难骗刘胡兰。
胡兰厉声喊:
“二婶站一站!”
神婆回过身,
脸红像猪肝;
知道事不妙,
两腿在发颤。
胡兰脸沉沉,
把鞋手中攥;
鞋儿轻飘飘,
底子软绵绵。
胡兰抄起斧,
怒气冲云天;
“喀嚓” 一声响,
将鞋劈两半。
鞋底真相显,
全是烂草垫;
众目睽睽下,
指责声一片——
有骂她刁钻,
有骂她耍奸;
有骂她心黑,
有骂她没脸……
神婆失了算,
浑身直冒汗;
只想找地缝,
一头往里钻。
胡兰捡起鞋,
摔向神婆脸;
神婆抱头蹿,
仓皇逃出院。
乖乖回到家,
拿起针和线;
认真做军鞋,
不敢再捣乱。
一九四六年,
土改搞试点;
又调胡兰子,
去当工作员。
前往大象镇,
工作四十天;
走进风雨中,
斗争长才干。
玉米在拔节,
高粱撑绿伞;
六月荷花开,
胡兰回家园。
回村那日晚,
天上月正圆;
夜深人静时,
村长把她唤——
领进自家院,
上了阁楼间;
地方不大点,
气氛很庄严。
桌上一盏灯,
灯花在烧燃;
光亮照墙头,
墙头红光闪。
墙上挂面旗,
旗上有图案:
镰刀和锤头,
笑得金灿灿。
走进这间屋,
胡兰入梦幻;
眼前放光明,
一片山丹丹。
蓝天白云下,
红日照延安;
宝塔在招手,
呼唤小胡兰。
胡兰在行进,
走在队列间;
手里拿着枪,
肩背铺盖卷。
小鸟在歌唱,
小草齐点赞;
胡兰伸胳臂,
搂定宝塔山……
梦中这情景,
似近又遥远;
梦中这幅画,
心头常浮现。
胡兰总期盼,
何时把梦圆;
难道在此刻?
难道在今天?
村长抬起头,
喜色已难掩;
慢慢开了口,
亲切又温暖:
“你的《申请书》,
组织已批转。
打从今日起,
你就是党员!”
终于花落地,
胡兰心潮翻。
猛然跳起来,
满眼泪花溅。
村长郝一丑,
粗手抚少年。
脸色变肃穆,
语气缓一缓:
“快把泪擦干,
面朝党旗站。
捧出真心话,
向党把誓宣!”
于是有画面,
墙头灯影显:
一老一少年,
双双举起拳——
“加入共产党!”
“加入共产党!”
“是我心自愿!”
“是我心自愿!”
“愿为党献身!”
“ 愿为党献身!”
“绝不把党叛!”
“ 绝不把党叛!”
墙头灯影散,
二人对面站;
村长伸出手,
攥紧刘胡兰:
“从此是同志,
关系非一般;
人生两条命,
此命党给咱!”
胡兰志坚定,
站成一座山;
昂昂挺起胸,
铿锵表心愿:
“莫嫌胡兰小,
也要挑重担;
终生跟党走,
誓死心不变!”
屋内灯花闪,
话长人无眠;
屋外星光残,
已近黎明前……
平地一声雷,
万家开门户;
土改闹翻身,
拉开新序幕。
小村云周西,
认真作部署;
组建贫农团,
建立工作组。
开会作动员,
访贫又问苦;
标语贴满墙,
口号连天呼。
胡兰是骨干,
工作不含糊;
敢打又敢拼,
有勇又有谋。
地主石玉璞,
外号 “一只虎”。
心狠手又辣,
吃人不吐骨。
称霸东半村,
夺田上千亩;
养群狗腿子,
作威又作福。
眼见风暴来,
老狗不服输;
负隅来顽抗,
关门装死猪。
胡兰不畏艰,
只身攻“碉堡”;
先找突破口,
再擒石老虎。
穷汉刘马儿,
命薄不如纸;
母亲双眼瞎,
他也没媳妇。
上无半片瓦,
下无半铣土;
石家当长工,
吃尽牛马苦。
马儿身有伤,
马儿心有苦;
马儿却麻木,
不敢去控诉。
胡兰有心机,
胡兰有情愫;
为得金石开,
三访马儿叔。
一访刘马儿,
锄禾日当午;
马儿身佝偻,
赤膊战酷暑。
种的石家田,
汗水自己出;
问他为啥穷?
他说怨命苦。
二访刘马儿,
相逢在泥途;
马儿赶马车,
往返运货物。
问他为谁忙?
他说为车主;
车为石家车,
赶车为还租。
三访刘马儿,
暴雨浇茅庐;
母子无住处,
抱头放声哭。
胡兰不犹豫,
快把人救出;
背起瞎婆婆,
奔向自家屋。
瞎婆被感动,
捶胸又顿足:
大骂刘马儿,
是个软骨奴。
地被老虎占,
房被老虎住;
现在打老虎,
你却犯糊涂!
马儿一声吼,
再也憋不住;
操起一把斧,
就要往外扑。
胡兰手一拦,
挡住马儿叔;
细语点心灯,
春风化雨露:
“报怨怨有头,
讨债债有主;
明日面对面,
控诉石老虎!”
次日开大会,
马儿把苦诉。
口号声声呼:
“打倒石玉璞!”
斗垮狗地主,
村里恶霸除;
分田分地忙,
唱歌又跳舞。
土地还了家,
穷人作了主;
马儿有地种,
瞎婆有房住。
农民翻了身,
欢声笑满屋;
小伙去参军,
敲锣又打鼓。
土改得胜利,
生活变甜蜜;
乐煞老百姓,
愁煞阎老西。
阎匪生毒计,
“水漫”解放区;
剿灭共产党,
妄图搞复辟。
狗急要跳墙,
狼急眼发绿;
魔鬼露獠牙,
人间藏杀机——
一九四七年,
寒冰封大地;
一月十二日,
雪压云周西。
豺狼闯进村,
街巷变死寂;
人聚大庙前,
枪口严相逼。
匪首大胡子,
像头大黑驴;
仰天嗷嗷叫,
吼声动地皮:
“今天我们来,
带着好消息:
咱们阎长官,
爱民如体己。
“谁是共产党,
自动站这里;
当众认个错,
就可放过去。
“自白能转生,
拣个大便宜;
不愿自首者,
乱棍打死你!”
黑驴吼完毕,
人群无声息;
黑驴手一挥,
大庙门开启。
押出六个人,
浑身染血迹;
手脚被绑缚,
行色无所惧。
六人像山峰,
怒视大黑驴;
黑驴狂叫嚣:
“自白救自己!”
又把手一招,
当场上刑具:
三把大铡刀,
“哐当” 撂在地。
六座山如铁,
沉默向天立;
六座山如火,
喷向大黑驴。
黑驴犯脾气,
一蹦三尺余:
“顽固不识趣,
塞进铡刀里!”
立马血水溅,
哭声震天地;
六名英雄汉,
为国捐身躯。
驴眼像鹞鹰,
扫来又扫去;
黑驴不解恨,
驴声又吼起:
“无人来自白,
继续铡下去;
叫你全村人,
统统头落地。”
忽听一声吼,
长空响霹雳:
“我是共产党,
看你要怎的?”
黑驴吃一惊,
扯扯黑胡须;
胡兰像棵树,
在他面前立。
“你叫什么名?”
“我叫刘胡兰!”
“为啥要入党?”
“偏不告诉你!”
“党员还有谁?”
“就剩我自己。”
“谁是你的头?”
“延安毛主席!”
“当众快坦白!”
“决不把头低!”
“当真不怕死?”
“除非活成你!”
恶匪大黑驴,
暴跳如雷击;
连呼:“推进去,
把她剁成泥!”
胡兰理云鬓,
拽展兰花衣;
告别众乡亲,
从容向刀去。
霎时天昏暗,
大雪落满地;
一朵红梅花,
开在雪地里……
吕梁苦苗苗,
根扎云周西;
已成参天树,
风雨能托举。
红梅年年开,
天天是花期;
开在高山上,
开在歌声里。
胡兰远去了,
大地没忘记;
长出兰花草,
葳蕤千万里。
胡兰远去了,
祖国没忘记;
牵缕红梅红,
飘在国旗里。
胡兰远去了,
人民没忘记;
领袖挥巨笔,
题词送荣誉:
“生的伟大,
死的光荣!”
英雄胡兰子,
中华好儿女!

申大局:一级编剧,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 ,山西运城市文联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