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沙丘城下寄杜甫》:自言自语的每一句,都是思念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5-11-11 10:13:35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终于唐诗历史上两位最重要的宗师要遇到一起了。

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他们生活在同时代,杜甫比李白小11岁。两个人既有共同的朋友,也和唐朝这个大时代一同见证其繁华和幻灭。

是时代造就了两个伟大的诗人,他们来自盛唐;也是时代造就了两个人的人生悲剧,他们遇到了盛唐急转直下的安史之乱,大时代的变迁在两个人的诗歌创作和人生发展上都极为重要。

李白是仙,是从天上到了人间,不属于人间;杜甫是人,是人修炼到了高级阶段的最高表现。仙和人有很大不同,李白的诗,潇洒、豪情、勇气浩荡,像雷暴、像瀑布、像彩虹,夺人耳目,焕然一新;杜甫的诗,隽永、深刻、成熟,像大海、像深山,千锤百炼,将汉语汉字上升到超高水平。

李白的诗不好翻译是它的才气,杜甫的诗不好翻译是诗歌本身的字、词、句中带着的中国美。

李白的诗让人感动的地方是他的天真和浪漫,他是我们每个人都曾向往的无拘无束,杜甫的诗让人感动的地方是他的责任和勇气,不忘初心,恪守大道。

李白的诗里大多是自己,他是绝顶高手,他是天空中那个耀眼的月亮。

杜甫的诗里大多是众生,他是温暖人心,他是那万千抵抗风暴的大树。

杜甫和李白的友情有点像粉丝与偶像,杜甫一直担心着李白的种种遭遇,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杜甫为李白写的诗有十多首,李白一定是杜甫最大的偶像;而李白浪迹江湖,他的诗里并没有流露出对杜甫和其他朋友太多的不同,他对杜甫写过的诗只有寥寥4首,且内容大多是写景,并没有触及杜甫个人的生活。而当李白遇到人生转折,被逐出京城,遇到安史之乱后被抓又被赦免这些变故时,没有再给杜甫写诗。

李白在给杜甫的诗里,大多是回忆两个人一起游玩的情景,更像是给杜甫寄了一张报喜不报忧的明信片。

这首《沙丘城下寄杜甫》就是一首,当时李白和杜甫在今天的山东一带游玩了一番,分开后,杜甫去了长安,李白到了沙丘。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他无所事事,尤其知道自己朋友去长安求官求功名,自己现在每天吃喝玩乐,这是一句自嘲的话,也是李白内心的一点点苦涩,通过笑谈的方式来诉说。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写作的核心技巧就是真诚自然,像这前四句看似随意,好像唠家常,既没有谈自己的思念,也没有谈分别寄语。这恰恰是知己才有的说话方式,知己从来不谈什么价值观,我描述我自己的生活,就知道你会懂我的感受。

“日夕连秋声”和上面的“高卧沙丘城”是一组对比,看似高卧,但每天都被秋声困扰着。什么是秋声?是秋风阵阵的声音,是落叶的声音,是蝉最后的嘶鸣声,还是人们裹紧衣服匆匆回家的脚步声?这个地方没有解释,读者自己去体会自己心中的那个秋声。前一句是闲,后一句是烦。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李白喝了那么多酒却不醉,唱了那么多当地民谣却没有人共情,这是在回忆之前和杜甫一起游玩时的惆怅,说明当时和杜甫在一起,酒可醉,人可情。

李白絮絮叨叨像喝多了一样,说了这么多,要和杜甫说什么呢?最后一句才是写给杜甫的话——“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思念你的心情就像眼前的汶水河,浩浩荡荡朝你的方向而去。

写作时比喻不难,“张三的脸像红苹果,李四的眼睛像葡萄”,但这样的比喻是为了比喻而比喻。比喻要写好,不但要找到喻体,而且要找到喻体的延伸意义;不但要写出我对你的思念像河水,而且要描写为什么像河水。就像张三的脸是一只苹果,笑起来的时候就像秋天苹果成熟时,只有甜,没有酸。


编辑: 冯洁 实习编辑 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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