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写文章总是要有个主题的,即便是散文也需有一个主情绪贯穿着才让文章有了精气神。
  

这首诗的前面四句,平平无奇,像两个老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诗里出现了三个“君”字,这是一种难言的默契和苦楚。男人和男人之间离别时能说什么呢?喝一杯酒,说几句寡淡的言语,问问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无非就是这些。
  

从“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可以知道,这个离别的朋友是真朋友,不需要客套,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直接说出来自己的“不得意”,对男人来说,不得意能被别人看出来,能从自己行动中表现出来,如果能亲口说出来,两人的交情非同一般。
  

这是一处古代知识分子最后的安全区,人生失落、失望时总会想到还有一个终南山,入仕和归隐是两条并行的路,即便一无所成,遍体鳞伤,仍然有一个自己的去处,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们今天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一个东西——“归”,是“归卧南山陲”,而不是“去卧南山陲”,有一个可以归的地方,说明曾经从这个地方出发,曾经是这个地方的一分子,也说明即便你离开了,有个地方仍然一直都在,就像守护着你人生的某个洞穴,一旦你遭遇到了风暴,随时可以归来。
  

诗写到现在,是离别中的一个对话。后两句,对话突然变了味道,陡然变幻成一个隽永的篇章。
  

诗人听说朋友要去终南山时,自己便很懂事地说,你尽管去,我不会再问了。真正的朋友不是你一言我一语那种像擂台赛似的对话,用话塞满所有时间,生怕冷场。真正的朋友在一起有时候恰恰是沉默,沉默也是一种话题。不问比问还深情,王维没有说“天下谁人不识君”,因为朋友去的是山里并不是异域人间,终南山里没有天下,“白云无尽时”在你离去之后,身隔两地,无需悲伤,天边自由的白云,无时无刻不在陪伴你我。
  

询问戛然而止,一个瞬间停留在诗人心中的某个观云的时刻,时光有限、相聚有限,荣华和功名,长安和故土都有限,哪怕终南山有一天也会藏不住隐士,但白云无限,把白云当做一个礼物送给远行的人,彼时彼刻我们共同抬头看到这片白云时,都能想起那是陪着我们曾经一路走来的云。
  

好文章里要有事,有人,有画,是否有一个不同凡响的故事,是否有一个性格鲜明的人物,是否有这么一幅“白云无尽时”的画面,这三个有了,文章就好看了。

十八花生


编辑: 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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