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利维尼奥,2月17日,雪还在下。
大年初一,徐梦桃的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比赛因大雪延迟一天。
十几个小时前,也因为大雪,我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除夕夜。

2月16日晚,中国的除夕夜,我站在利维尼奥雪上公园的观赛区,距离原定开始的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还有20分钟。雪花开始密集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几分钟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伴随强风,雪尤其生猛。
媒体公告牌亮起黄色惊叹号标识:因天气原因,比赛推迟。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问号:今晚还能不能顺利采访吗?几点才能写完稿?
这一天,从一场“极限通勤”开始。

时间倒回11个小时前。除夕清晨,我从米兰中央火车站出发,计划乘火车前往蒂拉诺,再转车去博尔米奥——媒体其中一个驻地,那里距离比赛地利维尼奥还有一小时车程。
火车开出米兰两小时,列车员临时通知:前方线路中断,所有乘客需要在松德里奥下车,转乘接驳巴士。
拖着行李箱、背着电脑包,我在松德里奥的寒风中排队,终于等来一辆巴士,车上挤满人和行李箱。不到一小时到达蒂拉诺车站,接下来还要转巴士去博尔米奥,到达后再转乘去利维尼奥赛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博尔米奥至利维尼奥的巴士因大雪严重延误,发车时间待定。

我想起谷爱凌在资格赛有一滑直接摔在赛道雪坡上,运动员需要不停地挑战极限,他们在腾空、转体、落地中一遍遍试炼自己的难度动作。而记者,在大赛中面对复杂和多变的工作环境,也在一次次解锁新技能。
这一次,我挑战的是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脉周边的山地公共交通。
看来,报道“极限运动”之前,先得把自己练到“极限”。
除夕夜,晚上8点45分,比赛终于开始。
雪花在灯光下飞舞,选手们在雪幕中一次次飞跃。

谷爱凌完成了自己的三跳,摘得本届冬奥会第二枚银牌。凭借5枚冬奥奖牌,她刷新了自由式滑雪女子项目的奖牌数纪录。
我在观赛区用手机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用眼睛观察赛场内外的细节——

谷爱凌与妈妈的温暖拥抱,她与前来观赛的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巴赫的熟练交流;她怀抱“饺子”靠枕时露出小女生模样;她对自我形象的管理——颁奖前快速补唇妆……
采访、拍照、记录、写稿。记者与运动员一样,要面对一场与时间、与自己的赛跑,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是我们共同面对的挑战。
赛后混采区设在雪地里。

穿着颁奖服的谷爱凌以“S”形路线绕过不同区域的媒体,雪花很快落满她精心盘起的头发,雪越下越大。此刻,她也顾不上“最好的形象”,先拿衣服后面的帽子遮挡一下。
“我原本根本没计划参加大跳台比赛,”她说,“但既然来到这里,有上场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我想,这也是我们现场记者的写照——既然来到了这里,有报道的机会,为什么不拼一把?
采访结束,发布会的采访开始。等所有环节结束,已是当地时间凌晨1点多。我抓紧收拾设备,赶往车站,准备搭乘凌晨2点之前的巴士回博尔米奥住处。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没有车。又30分钟过去,还是没有车。
雪天的交通,永远等不到“准时”。

凌晨2点多,我和站台上也在等车的人一起拼车。我们挤进一辆当地出租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意大利人,一路沉默地开过积雪的山路。车窗外,雪依旧下着,像极了这个除夕夜——孤独,却也温暖。
回酒店睡下,已是凌晨3点。
大年初一,雪继续下。上午的巴士依然没有“准点”,媒体公告牌再次亮起黄色标识:徐梦桃的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资格赛,因大雪延迟。
返回途中,有人说,这不是冬奥会,是雪奥会。也有人回应:我们不是在采访冬奥,是在经历冬奥。

想起谷爱凌赛后的那句话:“敢于站上赛场的这份勇气,对我而言就是金牌。”
对于记者而言,敢于穿越风雪、守在赛场、熬过深夜、完成工作的这份坚持,或许就是我们自己的“奖牌”。
雪还在下,冬奥还在继续。
而我,在追赶下一班巴士中,等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