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副本柔弱的肩膀,却一次次扛起冰冷的尸体;一双纤纤素手,却一次次被人嫌弃“晦气”;一个本该陪在孩子身边的妈妈,却一次次缺席孩子成长的重要时刻。只因她是一名人民警察、法医。她就是阳泉市平定县公安局警务技术四级主任晋芳。
从山西医科大学毕业后,晋芳义无反顾投身基层公安法医岗位,始终坚守刑事技术最前沿、服务群众第一线。2025年,她被中共中央、国务院授予“全国先进工作者”。
省委政法委此前曾印发通知,号召全省政法机关和全体政法干警学习晋芳的崇高精神。“七一”来临之际,省公安厅向社会通报了这位公安民警不计名利、默默耕耘的故事,让她为民服务的先进事迹走进千家万户。
1999年,22岁的晋芳从山西医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平定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刚到单位,质疑就来了——“一个小姑娘,见了血不晕倒就算好的。”“干这行太苦,怕是坚持不了几个月。”
她没争辩。入职不到两周,她第一次出现场。平定县一个涵洞下发现一具男尸,尸体已经部分焦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晋芳站在现场,腿有些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她实在忍不住,跑到旁边蹲在地上,边哭边吐,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的几十个小时,她滴水未进,晚上吃了安眠药也睡不着,闭眼就是白天的画面。
师傅和同事都安慰她,说谁都有第一次,慢慢就习惯了。她也反复告诉自己,必须用意志扛过去。
她扛过去了。后来她在深井、坟地、深山、殡仪馆里勘验尸体,夏天顶着恶臭、踩着蝇蛆,冬天在野外用冻得麻木的双手反复检查。有时候出了现场回来,她也想躲在别人身后歇一歇,但她知道,站在死亡现场的人,躲不了。
2015年6月,平定县一对同居男女在争吵中,男方被刀刺死亡。死者家属情绪激动,一口咬定是女方故意杀人。舆论压力很大,办案人员也很着急。
尸体解剖时,晋芳发现死者舌骨分离,颈部肌肉有轻微出血。据此,办案人员推断:死者应该是先被人掐住脖子昏迷,再被刀刺死。
这个推论听起来合理,但晋芳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反复研究舌骨。最终她发现,舌骨分离并不是骨折,而是由于舌骨没有完全骨化——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并非外力所致。她又对颈部肌肉做了病理检测,结果显示“未见出血”。法医的每一句话都关乎一个人的命运,她不能靠“听起来合理”来定案。
结论出来了:这起案件定性为他杀,证据明显不充分。家属不接受,指着晋芳的鼻子骂她偏袒凶手;办案民警也提出质疑。但晋芳顶住了压力,她建议邀请上级专家到场指导。经过一系列侦查实验和多方调查,最终认定:死者本人可以形成这种损伤,立刑事案件证据不足。
通报会上,死者家属从最初的对抗渐渐沉默,最后点了头。“一起命案,或许会因为法医的一念之差而发生性质的根本变化。”晋芳说。她从不在意外界的眼光,却对每一具尸体怀有敬畏。被骂“晦气”的时候,她心里委屈过,但第二天一早就洗掉了——她知道,有些真相,只能靠她的手去还原。
2022年,平定县一家企业员工突然倒地身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查不出外力侵害,但家属始终不接受“突发疾病”的结论。他们怀疑死因有隐情,可传统解剖意味着要在遗体上动刀。家人无法接受:“人已经没了,还要再受一次罪吗?”
一边是情绪激动的家属,一边是死因迟迟无法定论,争议不断发酵。晋芳理解家属的感受。她决定启用虚拟解剖技术——用高精度影像设备对死者全身进行逐层扫描,不接触、不切割遗体,全程保持遗体完整。家属终于点了头。
检测结果精确显示:死者体表及内在组织都没有人为外力侵害或意外撞击的痕迹。结合扫描呈现的脏器病理影像和现场信息,最终分析认为,死者是自身基础性疾病急性发作导致死亡。
家属接受了这个结果,企业也恢复了正常运转。这些年,晋芳把虚拟解剖技术应用到不少非正常死亡、高坠和交通事故的检验中,很多家属说:“不用再撕开一次伤口,是最好的结局。”
晋芳曾担任平定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那段时间,辖区接连发生多起车内财物被盗案,受害车主10多人。作案都在深夜,地点分散,嫌疑人专挑没锁车门或车窗留缝的车下手。现场痕迹被破坏,监控有盲区,嫌疑人明显熟悉地形。晋芳和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反复筛查监控画面,终于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可疑身影。“就是他。”她追了下去。可那个身影拐进一片老旧平房区,线索断了。
同事劝她先放放,她没答应:“车主还在等着,咱们欠他们一个交代。”她重新梳理所有案件信息,对嫌疑人的作案习惯、活动时段、行动路线做了综合画像——此人长期在周边活动,步行流窜,不借助交通工具。
范围一步步缩小,目标一天天清晰。最终,嫌疑人被锁定并抓获。案件不大,案值也不高,但每一个报案人接到通知时的意外和惊喜,让她觉得那些熬过的夜都值了。
“我这工作一点都不能出错。小错关系一个案件的对错,大错就是人命关天。”晋芳说,“我出身农民家庭,是党和人民给了我这碗饭,我必须端平、端公。”
从警27年来,晋芳始终奋战在刑事技术最苦最累的第一线。无论深山寒夜,无论酷暑腐臭,她从未因环境艰险而退缩半步。每一次急难险重任务当前,她都主动请缨、一马当先,背负勘察箱跋山涉水、攀墙过坎,尸检操作常常持续数十小时不中断,其间的风险与考验,远非书面文字所能尽述。她是2000年以来平定县所有重特大案件和重大事故尸检工作的全程参与者、亲历者。这份沉甸甸的职业履历,映照的是一位基层法医对事业最纯粹的忠诚,也是对“服务人民”四个字最扎实的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