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全国妇联在北京举行纪念“三八”国际妇女节暨表彰大会。我省15名个人25个集体获全国妇联表彰，山西省老年公寓护理部主任卫敏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

2026年2月15日，除夕夜，卫敏休班。她提着菜篮子出门，脚步却拐向了另一个方向--离家不远的山西省老年公寓。“出来买菜，顺道溜达一圈。”她笑着解释。

这一“溜达”，就是一个多小时。一楼到十楼，每个楼层走一遍，问问值班护士有没有特殊情况，到几个重点照护的老人床前看一眼。确认一切安好，她才拎着菜篮子回家。

每到节假日她总会像这样的“放心不下”，她总说，反正我家离得近，顺便的事。

就在几天前，她刚获得一个沉甸甸的荣誉——2025年度全国三八红旗手。消息传来时，她正在给一位失能老人翻身。

01

十九年前，

她也曾被“吓”得想辞职

2007年8月9日，卫敏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是她进入山西省老年公寓工作的第一天。岗位被安排到了住满失能老人的“介护区”。

“工作第一天，突然面对一屋子全在床上躺着、需要喂饭和处理大小便的老人，我有点接受不了。”更让她害怕的是，有位爷爷因为疾病，眼睛总是瞪着，“我吓得都不敢走到他跟前”。

干了一天，她就跑回家跟父亲说：“我干不了。”

改变她的，是一位颤巍巍拉开床头柜抽屉的奶奶，指了指里面的好吃的，示意新来的她过去拿。“奶奶不会说话，就摆摆手，让我过去，让我随便挑。”卫敏说，那一刻她鼻子一酸。还有一次，她感冒了在护理站输液。一位自理区的大爷大中午拿着两个苹果过来，默默地陪了她一中午。

“那时候我就想，这些老人真的很好，我舍不得他们了。”卫敏说。

这一舍不得，就是十九年。

02

“大便解不出来，你得给上手掏”

在养老院工作，最绕不开的就是“屎尿屁”。遇到便秘的老人，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卫敏没有犹豫。她戴上手套，俯下身子，为老人一点一点地人工取便。恶臭扑面而来，她却只关心老人“现在舒服点没有”。

“大便解不出来，你得给人家掏，这在我们这儿就是日常工作。”卫敏说得云淡风轻。

送别临终老人，也是她的日常。

疫情封控期间，一位96岁的爷爷病重。家属进不来，只能隔着栅栏视频通话。卫敏和三位同事守在老人床边，一个人握着老人的手，一个人轻轻抚摸老人的脸——那是老人平常最喜欢的方式。“我们把手机放在他耳朵边上，家属在外面喊他。他已经没反应了，但眼泪一直在流。”

老人走后，家属还在隔离区外。卫敏和同事们用白酒为老人擦拭身体，一层一层穿好寿衣，联系殡仪馆。

卫敏说，“这是老人最后的尊严，我们得帮他守住。”

03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2017年，国家推行养老护理员职业资格考试。卫敏被派到北京学习，拿回证书后，她的“战场”不再局限于山西省老年公寓。作为培训讲师，她的足迹遍布全省11个地市。运城、大同、吕梁……哪个地方民政部门组织培训，邀请一到，她就背上行囊出发。一去就是一周，理论加实操，手把手地教。怎么给偏瘫老人穿衣服，怎么翻身不伤着关节，全是细节。

截至目前，卫敏参与完成了全省5600余名养老护理员及管理人员的培训任务，协助完成6所院校987名考生的“1+X”证书考评工作。

她还和团队一起编写培训教材，牵头编制发布了《养老机构生活照料服务质量要求》等五项省级地方标准。“以前很多地方没有标准，都是凭经验干。现在有了标准，哪怕我不去，大家也知道该怎么干。”

04

让护理员躺到床上，体验老人的难受

真正让她琢磨出“门道”的，是2024年10月的一次学习。她去成都参加挛缩护理专业培训班，回来后向院领导汇报，“只要对老人好，绝对支持！”院领导的肯定给了她很大支持，随即就在自己管辖的九层搞起了“试点”。

她让护理员们躺到床上，模拟老人最常见的不良体位——有的蜷缩着，有的歪扭着，一躺就是半个小时。

“脖子疼不疼？腰疼不疼？”“疼！”

“你体验半小时都受不了，老人天天躺在那儿该多难受？”

从那以后，九层的护理员们变了。他们利用下午不忙和下班后的时间，买来荞麦皮、珍珠棉，一针一线缝制软枕。大的垫腰，小的垫胳膊，形状各异，功能不同。

近三百个软枕，在护理员们的指尖诞生。

如今，已有50多位老人的肢体功能得到明显改善。

05

“把老人放在这里，我是真的放心了”

2025年3月1日，卫敏被正式任命为山西省老年公寓护理部主任，自此以后她要面对的不仅是两百多位在院老人，还有100多名护士和护理员的管理，以及家属的各种情绪。

一位家属每次来都点柜子里的纸尿裤。“三天用了几个，他都记着。他觉得我们用得太浪费了。护理员委屈。”卫敏直接把那位家属请到房间，一张床一张床地掀起床铺，指着床底下护理员剪下来备用的干净边角料说：“您觉得用得多，是因为我们换得勤。如果怕浪费，一直不换，老人泡在尿里，那才叫出问题。”

事后，她在家属群里发了消息解释。从那以后，再没有家属质疑过。

当然，她收获的更多的是感激。

今年春节，一位从美国回来的儿子陪母亲在老年公寓过年。每次查房，他都表示着感谢，“我在国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妈。这次回来陪她住了几天，看到你们的照顾，我是真的放心了。你们比我们做儿女的做得都细。”

是这些家属的认可，让卫敏有了更多的动力。

06

我离不开他们

从主管护理员到现在的护理部主任，卫敏管的事更多了，但改不掉一个“毛病”：休班也要往单位跑。

“我家离得近，出来买个菜，就溜达过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爱人说我不知道休息，闲得慌。但我不来一趟，我心里就不踏实。”

除夕夜的“买菜空隙”，只是这么多年的一个缩影。

十九年，她送走了多少位老人，数不清了。但那些老人的习惯，她都记得：哪位爷爷喜欢被摸摸脸，哪位奶奶喜欢被叫做小可爱。

获得全国三八红旗手后，有人问她感受。她说：“这奖是替所有奋战在养老护理一线的姐妹们拿的。”

窗外，春节的灯笼还挂着。窗内，卫敏又开始了一天的查房。她俯下身，给一位卧床的奶奶掖了掖被角，轻声问：“昨晚睡得好不好？”奶奶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幕，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样。十九年，卫敏让自己成为老人床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