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谈起中国读书人,有一个共同的偶像——屈原,也就是这首诗最后一句“投诗赠汨罗”的对象。
对屈原的纪念在今天成为端午节,家家吃粽子以此感念屈原。在中国读书人的心中,屈原的分量远远大于一个节日。但屈原是个悲剧人物,是个失意读书人的代表。
在儒家文化的先贤中,从孔子如“丧家之犬”,到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都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想主义,都主张面对现实的苟且,不能屈服和默不作声,要做事。
这种要做事的背后,又有一种为此殉节的情结,有着宁折不曲、一死报君王的自毁倾向。我们看中国文人画,包括一些艺术品,都是极简风,有着大量的留白,对现实世界的不多着色和用力,倾向构建一个心中的山水世界,这都是某种死亡美感。现实变化太多,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于是读书人在心中打造一个永恒之地,一个理想三界。
“应共冤魂语”——天下有多少像屈原这样的冤魂,有多少这样治国偏遇乱世的天才,眼睁睁看着人间大乱亡了天下,心中的理想国就此坍塌,于是“自尽”成了这一类文人的一种归宿。
屈原是投水而死,这是文人最后的控诉,死的方式很直接,主动走入水中,不要有其它猜测,清清白白地走,归于江湖山海。
杜甫能写下这样的诗,仅仅是怀念李白吗?这不是思念之情,而是激愤的话——“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你的才华是和魔鬼交换的商品,上天给了你异于常人的敏感和文采,也会给你命运上的坎坷。打动人的情歌常常来自一场糟糕的恋爱,一帆风顺的人很难了解真实人心的悸动;一个人的成功快乐并没有多少人能感同身受,但一个人的艰难和困境却常常为很多人所共鸣。
读了这几首杜甫写给李白的诗,再回看李白写给杜甫的那几首诗,品一品两个人的性格,两个人在彼此面前似乎都换了个模样。
在其它诗里杜甫是一个字字斟酌、看上去一丝不苟严肃的人,在李白这里变成了情真意切、许多话说不完的唠叨人;在其它诗里潇洒狂浪、不拘一格的李白,在给杜甫的诗里好像意犹未尽,话在嘴边只说了半句。
情感真正动人的是什么,就是距离和时间突然停下来。无论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同窗情,那些没说的话,没做的事才是最动人的。
塞林格在《破碎故事之心》的结尾里写一个男孩的示爱,“有人认为爱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大堆孩子,也许真的是这样的,但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两个诗人,两个忘年交,这一刻都保持住这个暂时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