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隔数月后,近日,山西村镇银行批量整合再度提速。
9月7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山西监管局同一天集中披露8份行政许可批复,其中6份批复指向村镇银行吸收合并事项——山西尧都农商行、稷山农商行、平陆农商行和垣曲农商行4家农商银行分别获批吸收合并6家村镇银行,这是山西年内首批村镇银行集中吸收合并批复。同日,山西农村商业联合银行定向募股方案及入股柳林农商行股东资格同步获批,“村改支”与“上参下”两条改革主线在沉寂数月后同步落地。这种“上参下”股权纽带与基层机构重组双线并行的方式,正在重塑全省农信体系的底层格局。
根据山西金融监管局披露的批复内容,此次吸收合并涉及6家村镇银行、4家农商行。
其中,山西尧都农商行是本次吸收合并中动作最大的机构。该行一日之内获批吸收合并寿阳县汇都村镇银行、太原市尖草坪区信都村镇银行、和顺县贵都村镇银行三家机构。合并完成后,山西尧都农商行全面承接上述3家机构的全部资产、负债、业务、员工以及各项权利义务,原3家村镇银行将改制为该行分支机构。
其余3笔吸收合并的机构均分布在运城市。根据已披露信息,山西稷山农商行获批吸收合并稷山县河东村镇银行,山西平陆农商行获批吸收合并平陆县河东村镇银行,山西垣曲农商行获批吸收合并垣曲县河东村镇银行。3家被合并的“河东系”村镇银行均为运城农商行发起设立,但此次吸收方并非发起行运城农商行,而是各村镇银行所在县的法人农商行。
监管批复同时明确,6家被合并的村镇银行须“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要求完成法人机构终止相关事宜”。这意味着合并完成后,上述村镇银行的独立法人资格将注销,全部转为农商行下属支行,原有网点不会关停,客户存取款、贷款等业务不受影响,变化的只是管理主体和法人层级。
从股权渊源看,6家村镇银行分属两个发起体系。其中,寿阳县汇都村镇银行、太原市尖草坪区信都村镇银行、和顺县贵都村镇银行三家村镇银行均为尧都农商行发起的“都”字号村镇银行。值得注意的是,早在2023年7月,尧都农商行就已审议过吸收合并太原市尖草坪信都村镇银行的议案,资料显示,尖草坪信都村行设立于2014年4月,尧都农商行作为其第一大股东持股20%,时隔3年,这一吸收合并议案才正式落地。
据悉,本次6家村镇银行的获批吸收合并,是2026年内山西首批获批的村镇银行吸收合并案例。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机构退出列表信息,此前,山西累计已有8家村镇银行实现退出,最近一批机构退出发生在2025年12月,彼时,全省共有3家村镇银行获批解散,其中两家为农信系发起机构,分别是尧都农商银行发起的大同市平城区京都村镇银行、五台农商银行发起的浑源县慧融村镇银行。2026年以来,山西再无村镇银行退出记录,此次6家集中获批,标志着村镇银行改革进程重新提速。
此次吸收合并中,值得关注的制度安排是“属地化”模式的运用。
所谓“属地化”,是指村镇银行被其所在县域的法人农商行吸收,而非由跨区域的发起行合并。以运城三家“河东系”村镇银行为例,其发起行均为运城农商行,但实际吸收方分别是稷山农商行、平陆农商行和垣曲农商行——3家村镇银行注册地所在的县级法人机构。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种安排有其现实考量。村镇银行的业务扎根于县域,客户群体以当地小微企业和农户为主,员工多为本地居民。若由跨区域的发起行合并,整合过程中的人员调配、客户关系维护、本地化服务能力都可能受到冲击。而由属地农商行承接,则可将村镇银行的业务、客户和员工平滑融入当地既有的农商行体系,减少整合摩擦成本。
从更深层面来看,“属地化”整合与山西农信“上参下”改革逻辑一脉相承。山西农商联合银行对县级农商行的参股控股,核心目的在于强化省级统筹能力的同时保留县域法人主体地位。村镇银行“村改支”后融入属地农商行,实际上是让县域金融资源进一步向本地法人机构集中,避免村镇银行“小散弱”造成的治理真空和风险盲区。
山西曾是村镇银行大省。扩张高峰期,山西的村镇银行数量达到77家,与江西并列全国第5位,覆盖全省11个市,其中,吕梁、运城各10家,数量最多。农商行系统是发起设立的主力:尧都农商行先后发起设立22家“都”字号村镇银行,遍及山西多市甚至延伸至辽宁省;运城农商行发起6家“河东系”村镇银行,其中有两家分别位于大同和忻州;寿阳农商行发起平遥、祁县、闻喜、壶关4家“晋融系”村镇银行;侯马农商行则发起临猗、曲沃、新绛、繁峙4家“新田系”村镇银行。以上4家发起行,合计发起设立的村镇银行就达到36家,接近全省村镇银行总量的一半。
在山西,村镇银行的收缩最早则是从城商行体系启动。2024年9月,山西银行获批收购阳曲县汇民、山阴县太行、万荣县汇民、晋中市榆次融信4家村镇银行,改建为16个支行网点,以“零对价”方式清退股东完成化险。2025年3月,晋商银行获批收购清徐晋商村镇银行。加上此次6家获批合并,山西退出的村镇银行将增至14家,全省村镇银行数量降至63家左右。
从后续改革的路径来看,运城农商行在夏县、大同、忻州等地发起设立的机构,寿阳农商行发起设立的4家“晋融系”村镇银行,都在潜在整合名单之列。
与6家村镇银行吸收合并同日获批的,还有山西农商联合银行的定向募股方案及入股柳林农商行的股东资格批复。监管文件显示,山西农商联合银行入股柳林农商行后,合计持有该行23065万股,持股比例达到46.01%。而在2025年6月,该行已持有柳林农商行7940万股,持股比例为22.68%。一年多时间,持股数量增至近三倍,持股比例逼近绝对控股线。
柳林农商行并非孤例。山西农商联合银行自2023年11月挂牌以来,“上参下”股权投资布局持续扩容。2024年年末,该行投资参股尧都农商行和侯马农商行,持股比例分别为9.84%和44.25%;2025年4月,该行获批入股灵石农商行、五台农商行和榆次农商行;2025年6月,再度获批收购清徐农商行和柳林农商行,其中,该行对清徐农商行持股比例达93.2%;2025年12月,进一步获批入股寿阳农商行、天镇县农信联社和平遥农商行,持股比例分别达55.63%、75.07%和57.08%。截至目前,通过“上参下”模式,山西农商联合银行已入股省内10家农合机构,其中4家为绝对控股。这一模式,主要为了解决旧的省联社体制下的治理困境。一位农商行人士分析,原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对各县域农商行主要行使行政管理职能,缺乏股权纽带。改制后的农商联合银行以资本入股方式参与县级法人机构公司治理,将管理关系转变为股权绑定关系,从制度层面理顺省、县两级权责边界。
记者注意到,被“上参下”选中的机构中,不少机构面临资本补充压力和资产质量挑战。比如,2025年12月被山西农商联合银行控股的平遥农商行,2024年年末其资本充足率已降至4.51%,拨备覆盖率从2022年的267.16%一路下滑至109.86%,抗风险能力明显偏弱。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山西农信系统总体体量则相当可观。截至2025年9月末,全省县级法人机构各项存款余额达14607.87亿元,各项贷款余额9270.2亿元;山西农商联合银行本级资产总额687.35亿元,全系统营业网点2855个,是山西省内网点覆盖最广的法人银行体系。
这也揭示了“上参下”与“村改支”并行推进存在一定内在关联:省级平台通过股权投资向基层注入资本、强化治理,村镇银行通过吸收合并融入更健康的法人体系,两条路径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即在不大规模关停网点、不冲击县域金融服务的前提下,化解中小银行存量风险。在全国中小银行改革化险的大背景下,山西如今的实践极具代表性,将“小散弱”的村镇银行取消独立法人资格、变为属地农商行分支机构——正成为化解村镇银行风险的主流路径之一。
今年1月,山西全省农商行年度工作会议明确提出“‘上参下’投资要再扩容,县联社改制要提速,继续推动村镇银行吸收合并”。近日监管部门的8份集中批复,正是这一工作部署的首次集中兑现。按照全省108家县级法人机构和63家存量村镇银行的体量,后续整合空间依然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