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记者沿清漳河一路西行,出左权县城约两公里,便到了西河头村。
村口矗立着一座砖石拱券与中式阁楼结合的高大门楼,穿过门洞,顺坡而上,一进三院的砖木老宅静卧在绿荫之间。白灰抹墙,毛石墙基,灰瓦坡顶;院中青砖墁地,拱形门洞连着镂空花墙,木格窗棂透着古朴的光。正门檐下,黑底金字横匾上书“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门前一方石碑静静伫立,镌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字样,2006年,国务院将这里公布为国家级文保单位。
小院不大,故事却重。
“这里是刘伯承宿办室,那边是邓小平宿办室、徐向前宿办室……”景区负责人王治文轻声为参观者讲述着当年的往事。院子里,讲解声与参观者的脚步声一道,在岁月的廊柱间轻轻回响。
1937年11月,太原失守。毛泽东电示山西前线的八路军总部:“华北正规战争阶段基本结束,游击战争阶段开始。”当月15日,刘伯承、张浩、徐向前率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进驻西河头村。这个依山傍水、当时不足百户人家的小山村,从此成为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创建起点。11月28日,刘伯承在村前一片开阔地上召开第一期游击训练班,亲自讲授第一课《抗日游击队四个基本任务》。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部队排以上干部、地方区以上干部在这里分期轮训。
“刘伯承讲课,最善于把深奥的战法和身边的故事结合起来,深入浅出、形象生动。”王治文告诉记者,一次刘伯承骑马外出,战马突然被一群黄蜂蜇惊,狂奔不止。他若有所思:“原来这个庞然大物,还怕这小小的黄蜂呀!”课堂上,他把游击队比作“分散出去的黄蜂,短小精悍、行动灵活,日本鬼子肯定受不了”。从此,“黄蜂”“麻雀”两种新战术,成了游击队克敌制胜的法宝。一批批“游击种子”从西河头撒向太行、太岳、冀南、豫北,抗日队伍由初上太行时的9000余人,发展到抗战胜利时的数十万人。参谋长李达在回忆录中写道,辽县这个偏僻的小山城,“成了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游击战争的发祥地”。
西河头村的乡亲,至今仍记着部队驻扎时的许多往事。当年,刘伯承请村民韩荷花帮忙拆洗被子,硬塞给她一块银元,认真地说:“军民是一家,一家人也不能白用老百姓。我是师长,更应该遵守纪律。”这块银元被韩家珍藏至今,成了传家宝。生前徐向前元帅特意嘱托,要把骨灰撒回当年与刘伯承共同创办游击训练班的练兵场。20世纪90年代,刘华清重返西河头,寻访当年的老房东,特意摘下自己的手表戴在老房东“春娃子”常三春的手上……一件件细碎往事,道不尽军民鱼水深情。
硝烟散尽,红色基因在这片土地永远扎下了根。近年来,左权县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对司令部旧址3处院落进行全面修缮,恢复作战室、会议室、首长宿舍等场景,展出当年使用的电话机、地图、公文包等文物,并制作了当年一二九师及晋冀豫省委机关在村中分布的沙盘。如今,一拨拨党员干部、大中小学生、研学团队走进小院,在斑驳的木窗前、昏黄的油灯旁,触摸那段烽火岁月。
红色资源,成为西河头乡村振兴的源头活水。西河头村521户1300余口人,2021年被确定为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示范村,近年来,又先后荣获“旅游开发建设先进集体”“县级文明村”“森林乡村”等称号。村党支部还以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为红色教育中心,高标准建设农业采摘区、观光区,把红色资源、自然风光、生态产业和民俗文化串珠成链,走出一条“红绿融合”的乡村振兴新路。

图为西河头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