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麻羊腿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5-12-18 10:44:21

汪曾祺在《手把羊肉》一文中写道:“蒙古人从小吃惯羊肉,几天吃不上羊肉就会想得慌。”其实新疆人也是如此。在我的老家新疆,羊肉被做成了各种美食,尤其是秋季的羊肉,肉质鲜嫩,叫人吃了还想吃。椒麻羊腿便是这样一道让人欲罢不能的秋日美食。
  

做椒麻羊腿,得从一锅冰凉的水开始——这是老阿帕(维语的母亲)的规矩。她告诉我,“天山融水养出的羊,带着雪线凛冽的清气,需用同样冷冽的泉水来唤醒肉身记忆,这样煮熟的肉质才会醇嫩鲜香。”见我心生好奇,她便手把手教起我来。
  

先将凉水没过羊腿,再丢几片生姜入锅,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噗噗”的声响。铁锅里的水刚泛起鱼眼泡,整块羊腿便沉入其中。当浮沫如雪,再一勺一勺舀去,露出晶莹如琥珀般的汤色。这时候,要小火慢炖,暗黄如月牙般的姜片在逐渐奶白的汤里浮沉,腥膻渐渐被化作醇厚的气息。待筷子能穿透最厚实的腿肉时,羊肉便可以出锅了。浓郁的羊肉香混着姜香一骨碌钻进鼻腔,直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煮熟的羊腿肉颤巍巍的,得趁烫手时捞出来。捞出的羊腿已褪去了血色,将刀锋逆着肌理游走,肉片如风蚀岩层般绽开纹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好不透亮。此刻的案头就像打翻了大地的调色盘。洋葱,小葱,辣皮子,麻油,盐,红花椒,青花椒像一个个装扮好的婀娜女子,静待着一场盛大的演出。
  

皮牙子(新疆人对洋葱的称呼)定要选紫皮白心,一刀刀切下去,宛若透光的弦月,辣皮子在温水里舒展成了红裙舞娘的模样。青红花椒是两味主角,麻油盛在雕花铜壶里,静候一场味觉的献祭。待清油在铁锅里烧至八分热时,花椒与辣皮子纵身跃入。顿时,青红椒粒炸开,麻香像野马群踏过赛里木湖畔的草甸,裹挟着风滚草的热烈气息猛地撞开心扉。
  

“好汤是椒麻羊腿的魂”,此时须快速地倾入羊肉汤,看琥珀色的汁液在滚沸中收拢所有的锋芒。琥珀色的汤汁不住地翻涌着,将椒麻香慢慢炼成了浓稠的汁。陶盆里顿时腾起白雾,洋葱与小葱在热浪里舒展着腰肢,麻油沿着肉缝蜿蜒成了金色的河流。从窗子斜射下的一方夕阳里,它不觉地神秘梦幻起来。
  

抓拌是门手艺。将切好的肉片子堆在搪瓷盆里,双手插入肉堆,揉搓、翻卷、抓捏,油亮亮的肉片裹着红艳艳的料汁子,洋葱丝渐渐塌了身子,渗出甜津津的水。椒麻汁浸进每丝肌理,辣意攀着脂肪游走。
  

此时,调皮嘴馋的孩子总会偷舔手指上的椒麻料,舌尖刚触到麻香就被辣得直吸气。阿帕们便笑骂:“巴郎子(小伙子),等馕坑的火星子燎了眉毛才知厉害!”
  

暮色四合时,椒麻羊腿盛装出场,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香味在嘴里猛然爆开,羊肉裹着鲜美的汤汁顺着唇齿滑过喉间,羊肉的清香、双味花椒的麻香、红椒的辣香瞬间在味蕾里跳起了舞蹈《黑走马》,好不过瘾。吃一口椒麻羊腿,喝一碗新疆奶茶,暖意伴着美味在心中不断氤氲开来。
  

思念在舌尖,爱也在舌尖。

编辑: 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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