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希美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纳兰容若出身贵胄,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理应是世间最幸福的男子,他却说:“我是人间惆怅客。”在满汉初融、盛世初开的时代,历史要求他不仅要做康熙帝身边的御前侍卫,更要在父辈的权力阴影下完成自我身份的认同。这不只是他哀婉的个人命运,更是清代士人在盛世夹缝中精神困境的缩影。他的心事,藏在“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期许里,隐于“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往事里。他的人生定格31岁,短暂而绚烂,丰盈亦动人。循着他的人生轨迹,我们得以走近这位词人,真正读懂他笔下的深情。
“哒,哒,哒……”一个女人踩着旗鞋缓缓来到承天门前,她推开紧闭的重门,就此打开了尘封的清朝历史。那皇宫里的故事,史书上记载的人物一个个迎面而来:海兰珠、孝庄、珍妃、慈禧、努尔哈赤、福临、弘历、溥仪、龚自珍、曹雪芹、纳兰容若……
三百多年,不算太久远的年岁,王朝兴废,朝代更迭,多少人随着历史沉寂下去,他却在历史中越来越清晰,被越来越多的人记得。
他的一生,如一首深情绵绵的小词,儿女情长、肝肠寸断、催人泪下;他的一生,也如一枝冬梅,夺目高洁、芳香清幽、暗香萦绕;他的一生,还似他手中的马鞭,也曾驰骋疆场、金戈铁马、碧血黄沙。
因情,他成为历史上著名的词人;也因情,他黯然离世,结束了三十一岁的人生。情,似乎是他的呼吸,一旦失去便可致命,留给我们的,只有那整日悲戚、写不尽悼亡词的纳兰容若。
多少人,迷醉在他缠绵悲伤的小令里走不出来;多少人徘徊在他的情爱世界里默默垂泪;多少人,痴迷于他的心事,追问着他的灵魂……然而,这都不是完整的他。一个完整的人,离不开历史朝代、家族背景、亲人挚友、生活情趣。他是《通志堂集》的辑刻者,更是康熙皇帝的一等侍卫,跟随康熙皇帝赴塞上、下江南。他用旷世才情、多情风骨,在清朝历史上增添了一笔华章。多少人因他重新打开清朝的历史,在历史中亲近他、阅读他。
他的故事是从蒙古,一个名叫叶赫那拉的古老氏族部落开始的。
纳兰家族,原称纳喇氏,始祖是蒙古土默特人,后占领女真领地,改姓纳兰。女真族兴起于明朝,分为三大部族:建州、海西、野人。叶赫部为海西女真的一部分。那时,各族之间并不和谐,经常发生征战和兼并,叶赫部在不断征战中与建州女真成为两股强大的势力。叶赫族占领纳喇领地后,从此改姓纳兰,号叶赫国,首领清佳砮和杨吉砮兄弟二人同为叶赫贝勒。
万历十六年,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拜访叶赫部,其气度被两位贝勒称颂,遂决定政治联姻,将杨吉砮之女孟古哲哲嫁给努尔哈赤。那一年,年仅十四岁的孟古哲哲成为努尔哈赤的侧福晋,四年后,她生下儿子皇太极,成了孝慈高皇后。
蒙古族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原野上凶悍矫健的狼。他们不甘被联姻束缚,继续奔跑在开疆拓土的道路上。努尔哈赤果然非同一般,他势力扩张的速度令清佳砮和杨吉砮感到不安。当努尔哈赤为统一女真而战斗的时候,为遏制努尔哈赤的势力扩张,他们兄弟二人决定分食他碗中的汤羹,借机保护海西部族。
努尔哈赤是后金的开国君主,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优柔寡断,更不会答应他们兄弟二人的要求。叶赫部被拒绝后,卜寨、那林布禄立即组建了海西女真四部联军,开始在建州瑚布察寨劫掠,之后又联合蒙古的科尔沁、锡伯、卦勒察、朱舍里、讷殷,组成了九部联盟,兵分三路继续攻打努尔哈赤的老营佛阿拉城。
面对叶赫部的一再攻打,努尔哈赤早有防备。他在古勒山设下埋伏,最终以少胜多,战胜了叶赫部。卜寨因这场战争丧命,那林布禄也受到重伤。叶赫部的元气大伤使双方的积怨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设天命年号。三年后,努尔哈赤率兵攻打叶赫部,孟古哲哲的哥哥金台吉战败,被其下令绞杀,从此叶赫部被兼并,女真族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叶赫部战败,金台吉惨死,他的儿子尼雅哈以姑母为太宗皇太极生母的名义,跟随顺治皇帝一同入关。此后,纳兰家族被编入“八旗”,身份显赫,璀璨耀眼。
纳兰一族本出身显赫,但与努尔哈赤积怨太深,纳兰明珠的父亲尼雅哈后来也只得了正四品骑都尉的爵位。祖父金台吉也曾称霸叶赫部,他虽未见过祖父在马背上杀伐的风采,但他骨子里仍有蒙古族的气势与豪情。那时,明珠唯一的心愿,便是恢复往日的地位。
他要权倾朝野,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似乎是一条很难走的路。明珠迎娶了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多尔衮的哥哥)的女儿。阿济格一生战功赫赫,清朝满族是一种军政合一的社会组织形式,由清太祖努尔哈赤创立,分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种旗色。
却有勇无谋,不懂政治中的尔虞我诈。当摄政王多尔衮死后,他一心想要继任摄政王之位,终落得惨败的下场。他被赐死在狱中,第三子劳亲同样被赐死。为了削弱阿济格的势力,在他死后,顺治削除了他这一支后人的宗籍。
与阿济格结亲,不仅没有帮助明珠,反而阻碍了他的仕途。此后,他另辟蹊径,开拓了一条新的仕途。
明珠既喜欢读书,也喜爱儒家文化,还喜欢结交布衣文人。汉人自古能延续几千年,其中必有深刻的道理,而这些博大精深的文化,正是当时清朝所缺乏的。满洲可以在马上得天下,但想要治天下,就少不了经史子集。朝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大力宣扬儒家文化,明珠顺势而为,一时成为朝廷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当他权倾朝野,开始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康熙皇帝很难不对他有所忌惮。
也正因此,纳兰容若一生的仕途开始受阻,只得逃到情爱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