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人读到“长平侯卫青”,常会自然而然联想到发生在今山西高平的长平古战场。同样一个“长平”,二者是不是一地?翻阅汉代史籍便知,这其实是后世长久形成的地名混淆。

《汉书·卫青霍去病传》载:“明年,青复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百余万,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
汉武帝元朔二年,大将军卫青北伐收复河南之地,战功卓著,朝廷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后不断益封,食邑累至万户。卫青去世,谥号烈侯。《汉书》:“青薨,谥曰烈侯。子伉嗣。”长子卫伉承袭长平侯,后坐法,侯国废除。

那么卫青的长平侯国究竟在哪里?
《汉书·地理志·汝南郡》:“长平,莽曰长正。” 此条地理志明确,汝南郡之长平为侯国,地望约当今河南西华东北。而山西上党郡亦设有长平邑城,即今高平西北,也就是秦赵长平之战的发生地。《汉书·地理志》上党郡之长平,仅记为县,并未标注侯国。周振鹤《西汉侯国地理》考证亦确认:卫青的封邑是汝南郡长平侯国,并非上党长平古战场。

汉代分封列侯,大多选择内地富庶农耕区域,一般不会把历经战火的边境战地,作为万户功臣的封邑。两处仅仅是地名文字相同,地域相距甚远,本无关联。
为什么后世常常混为一谈?元明清时期,不少高平地方志、碑记和个人著述常将卫青附会到本地古战场。最典型的是高平境内的两块元代乡村碑刻。一是米山龙王沟村渊灵庙内元大德五年(1301)立石的《渊灵庙祈雨记》文曰:“高平者,古泫氏县也,晋赵献子之旧邑,汉卫将军之故封。”二是北诗镇龙尾村东岳庙内的元至治元年(1321)立石的《龙尾乡重修东岳庙记》,文曰:“高平,泽之上县,春秋末为晋墟,赵廉颇白起相拒之地,汉卫将军故封之邑。”另人费解的是此乡为赫赫有名的度辽将军故里不提,而把千里之外的卫青拉来。究其缘由,只因名号“长平”二字重合,后人望文生义,把汉代侯号与战国古战场牵合在一起。文学诗文之中,也时常将两个“长平”意象交织混用,进一步加深了误解。乾隆《高平县志》便把卫青和刘隆录入本地封爵,就是典型后世附会之例。所以说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写在志书上的也不一定就完全正确,一定要去伪存真,这才是文化研究的核心。

简言之,战国长平,在上党,即今山西高平,是秦赵血战的古战场;西汉卫青所封长平侯国,在汝南,即今河南西华一带。地名偶同,实为两地。厘清这一问题,对整理高平地方文史,避免史料错用,有着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