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荣飞云楼木构凌霄,古意入怀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3-31 08:14:54

车过汾水,风里便漫开了黄土高原的沉厚。当飞云楼的飞檐在天际线浮现时,我忽然懂得了那句民谚——“万荣有个解店楼,半截插在天里头”,不是夸张,是初见时,心尖被那木构凌霄的气势轻轻一撞的震颤。

  

它就立在东岳庙的中轴线上,像一部摊开的木书,每一道木纹都写着元明的风烟。我站在楼前,仰头望去,23.19米的高度不算惊人,可那层层叠叠的斗拱、飞翘的檐角,却让它显得格外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起。全楼不施一钉一铆,全靠榫卯咬合,木面也不髹漆,通体是松柏的本色,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位洗尽铅华的老者,沉静而有力量。


  

拾级而上,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穿过朱红的山门,便是飞云楼的底层。四根粗壮的通天柱撑起了整座楼的骨架,柱上的楹联字迹斑驳,却仍透着几分遒劲:“阁高云气接,窗迥斗气寒。”风从楼间穿过,带着木构件特有的清香,让人瞬间沉静下来。楼外观是三层,内里却藏着五层。每上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建筑的巧思也愈发清晰。中层平面折为十字,外绕一圈廊道,站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屋顶轮廓的变幻——四个歇山顶交错咬合,12个三角形的屋顶面、32个屋角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又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斗拱密布,如蜂房、如蛛网,既承担着承重的重任,又成了最美的装饰。导游说,全楼斗拱有300余组,样式多达百种,每一组都像是古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到了顶层,风更大了。凭栏远眺,万荣县城的屋舍如棋盘般铺展,远处的孤山黛色如眉,汾水如带,在天地间缓缓流淌。此刻再看那十字脊的屋顶,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庄严。我忽然想起,应县木塔在北,飞云楼在南,一塔一楼,一刚一柔,共同撑起了中国木构建筑的半壁江山。

  

飞云楼的美,在于它的“活”。它不是一座冰冷的建筑,而是有呼吸、有温度的生命体。它的“活”,在榫卯之间。全楼的榫卯咬合,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地震考验,依然屹立不倒。那些看似简单的凹凸咬合,藏着古人“天人合一”的智慧——不与天地对抗,而是顺应木性,让建筑与自然共生。它的“活”,在飞檐之上。每层檐角都微微上翘,像鸟翼舒展,既减少了风的阻力,又让整座楼显得轻盈灵动。檐下悬挂的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像是时光的风铃,把元明的余韵,一直摇到了今天。它的“活”,在百姓心中。东岳庙的香火从未断绝,每逢庙会,这里便成了万荣最热闹的地方。老人们在楼前的广场上唱着蒲剧,孩子们在廊道里追逐嬉戏,飞云楼就静静地看着,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烟火气。

  

站在楼前,我忽然想起梁思成先生的话:“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飞云楼就是一首用木头谱写的乐章,每一根梁、每一块斗拱,都是跳动的音符。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历史、一种文化、一份乡愁。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只为一睹它的风采。有人惊叹于它的精巧,有人沉醉于它的古意,也有人在它面前,重新思考着传统与现代的关系。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时代,这座纯木构的高楼,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对自然的敬畏、对匠心的坚守、对文化的传承。夕阳西下,余晖为飞云楼镀上了一层金辉。最后看了一眼那飞翘的檐角,竟然有些不舍,风里,似乎还回荡着楼角铜铃的轻响,那是古意的余韵,也是未来的回响。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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