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端午,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每到这个时候,太原的大街小巷中都弥散着艾草的香味。把几株鲜嫩碧绿的艾草插在门庭前,有辟邪驱瘟的含义,同春节时贴的红色春联相映成趣。
门庭相当于一户人家的脸面。春节、端午和重阳是山西人一年中仅有的三次对门楣的装饰机会,端午节三分天下有其一,可见世人对端午的重视。
在端午这天,除了传统中的意义,人们所关心的还有家里餐桌上一家人的开心。不要小看一个粽子或者一盘馏米,同样的原材料,在不同的主妇手中却做出了不同的味道。有的人家做出的成品色泽晶莹,透露着一股灵气,咬一口齿颊留香;而有的人家做出的粽子却干涩生硬,激发不起食欲。
粽子或者馏米的好坏,完全依靠主人制作时的耐心,无论是江米还是黄米,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泡。端午节前后,暑气已经下沉,为了保持米的新鲜度,水是需要勤换的。一个主妇的勤快与否在此刻便见分晓。
包粽子或者蒸馏米,考验的不仅仅是主妇的心灵手巧,更多的是看这家主妇,能不能用心让食品充满勤劳的本质和家族的灵魂。在山西广大农村,尽管家家户户都会在端午前后包粽子、蒸馏米,但每家做好后都会给邻里相送。看似送的是粽子,其实送的是情谊,更是巧妇们的自豪。
千百年来时光的沉淀,精心布局的民俗,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无论是家财万贯还是寒窑冷灶,一副春联、些许绿意,就将节庆的浓郁气氛烘托出来。对于乡村来讲,还需在东方未明之际去田野中恣意地挥汗,然后将带着朝露的清香艾草采撷回来。
田园归去,人间美景。在山西,从太原向南北发散,粽子未必是端午节必需的食品,在吕梁和雁北等地,馏米也是端午节的吃法,但艾草却是必需拥有的门庭装饰。它似乎向外界骄傲地宣布,这家主人有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和追求。
毕竟,在饥馑的年代,刚刚经历了青黄不接的日子,走到了万木葱茏的初夏,对穷人来说,有着丰收在望的愉悦。传统的端午节,恰恰处于晋南麦收时节、晋中春菜收获和雁北庄稼拔节的时刻,农忙外期待着风调雨顺,家人安康,一把艾草就代表了全部的祝福。
艾草不仅仅是简单的心理安慰,还真有驱五毒的功用。差不多也就是从这天起,农村人开始喜欢在夜间的谷场中望着满天繁星纳凉,而手中大多举着一把点燃的艾草驱赶蚊虫。夏天是蚊虫滋生的季节,从这个意义上讲,端午的起源应该是从避“恶日”开始的,特别是膝下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孩子永远是家的核心,所有的父母长辈都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他。端午节清晨,五彩丝线会系在婴儿的玉藕一般的手臂和脚踝上,而稍大点的孩子会得到母亲和姐姐们精心用五彩丝线织就的香囊,里面装有由朱砂、雄黄、香药研磨而成的极细粉末。贴身戴在胸前,挂在衣角,于是便有了整个淡香袭人的舒爽夏天。
当然端午节更是那些待字闺中女孩子们难得欢乐的时刻。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端午节可以在大人们农忙时任性地玩耍,不仅仅是因为粽子或者馏米的提前做好而使时间宽裕,更因为夏衫轻薄下能有婀娜的体现,更有从家里拿出几个蜜粽外带用心编织的蛋笼,送给意中人,眼角眉梢都是爱啊。
精巧和细致凝成的日子叫做生活。端午节的五彩丝线,可以变成香囊和锦绣;也如同碧玉粽叶里或金黄或珍珠的香糯米,需要用小火慢慢熬,然后让香气氤氲满室,浸透着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在粽子入锅后近三四十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中,家中的少年男子需要做另外一项重要工作。山西人吃粽子或者馏米,或者有些地方干脆叫成凉糕,都是以江米或者黄米为原料,配以红枣、葡萄干等。但在吃的时候,还要配以冰糖。粽子本身就很甜蜜了,配上冰糖更是锦上添花。只是冰糖块大,不能直接吃下,这就需要少年男子把冰糖拍碎,慢慢磨成粉末,最后变成如面粉一样的细腻,雪花一样的爽口。盛一勺均匀涂在粽子上,入口即化、醇中透香,特别是嘴唇上一圈淡淡的冰糖粉,宣示着又一个美好的到来,这时便完全忘记加工这些冰糖粉时的艰辛和汗水。
每年的端午就是这样过去的。每一个端午,家中的少年男子都吃得特别多,特别香甜。在付出努力后,他们吃到了人生的第一份成熟。
来日方长,每一天都急不得。犹如女子手中五色丝线的婉转,又如雄黄烈酒的醇厚,积淀起来,家的兴旺就由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