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好诗词》全国总冠军、首届《中国诗词大会》两期擂主李四维力作,是一本兼顾创作入门与深度鉴赏的诗词通识读本,带读者从“读懂诗”走向“会品诗、能写诗”。本书摒弃晦涩说教,以经典作品为例逐层讲解,兼具知识性与可读性,既能帮助零基础读者快速掌握格律对仗、读懂诗词章法,也可助力进阶读者领会创作肌理、提升鉴赏深度,一册尽览古典诗词的字里乾坤。
  

古诗文的章法结构,在于起、承、转、合四字。起承转合是古人在创作实践和审美活动中总结出来的普遍规律。
  

起承转合,既有助于解读诗意,又能指导诗词创作。往高了说,起承转合能帮助读者透过表象看到诗歌的艺术本质;往低了说,起承转合能衍生出一些具体的、落地的创作技巧,对学诗之人作品质量的提高,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
  

起承转合也不仅适用于诗词。古代文赋、现代散文、小说等,都或多或少呈现出起承转合的脉络。它甚至不仅适用于文学,还能在音乐、影视剧中发挥作用。掌握起承转合,就能在许多关于美的领域里触类旁通。
  

我相信,读者大多早已听过“起承转合”的说法,但对这四个字的具体所指,却不一定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第一节 什么是起承转合
  

起承转合是古诗文最常、见最自然的结构。起是叙述的开头,引出主题或者直接提出主题;承是对主题进行具体展开,补充细节;转是转折,转换一个视角、语气或者立场来叙述;合是对转的处理,让叙述回到主题,还要给主题增加意趣,使主题得到加强。以《夜宿山寺》为例:  

危楼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这首诗的主题就是形容楼很高,第一句“危楼高百尺”直言其高,是为起;第二句“手可摘星辰”发挥想象,让“楼高”这件事更生动,是为承;第三句“不敢高声语”,本身跟楼高没有关系,似乎离题了,是为转;最后一句“恐惊天上人”,把第三句的意思拉回到了“楼高”这个主题上,是为合。再看这首王安石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这首诗主题是写梅花,第一句“墙角数枝梅”平铺直述,人人皆能道出,是为起;第二句“凌寒独自开”,则有了诗人的态度,是为承;第三句“遥知不是雪”,不谈梅花,而谈此物不是雪,支开了话题,是为转;第四句“为有暗香来”对第三句进行解释,将意思拉回到写梅花上,是为合。
  

再如这两首诗:
  

王安石《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高鼎《村居》
  

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

忙趁东风放纸鸢。

  

两首诗的主题都是写时令的,第一句提出自己所写的时令“一岁除”“二月天”,是为起;第二句对这个时令的风物人情展开具体描写,是为承;第三句则不能单指这个时令,每个晴天早晨都有“曈曈日”,每个月只要不是假期都有“儿童散学”,是为转;第四句则将第三句拉回,日出时家家换桃符便是元日,儿童散学要放风筝便是二月了,是为合。
  

这些诗都遵循着同样的结构:第一句起,直接告诉读者这首诗要说什么;第二句承,具体描写这个东西;第三句转,宕开一笔,似乎要脱离主题;第四句合,把第三句拉回到主题上来。
  

诗就像舞台表演,观众们看到的漫不经心,背后往往是艺术家的千锤百炼。读诗要欣赏其呈现出的浑然天成的效果,学诗则要看到其背后纯熟老到的功夫。
  

第二节 正起与起兴
  

前面举的例子,起都是直接提出主题。诗人有时也会先从他物写起,然后才亮明主题。元代诗人杨载在《诗法家数》中说:“或对景兴起,或比起,或引事起,或就题起。”我们可以将亮明主题的句子称为正起,而将从他物写起的起句称为起兴。
  

起兴是《诗经》中最常见的写法, 如《周南·关雎》主题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先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说起;《秦风·蒹葭》主题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却先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说起。起兴一方面让诗句中的意象更加丰富,另一方面又能在正起之前,先烘托氛围,奠定基调。后来的诗人们常常效仿《诗经》的这种手法。
  

有借天气来起兴的,例如:
  

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

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

一片冰心在玉壶。

  

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两首诗的主题都是临别赠言,但两首诗都是第二句才写明送客,第一句写的都是天气。
  

有借景物来起兴的,例如:
  

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

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君直到夜郎西。

  

这首诗的主题是“闻王昌龄左迁龙标”,但这个主题被放在了第二句,第一句写的是景物与时令。
  

有借一句成语、俗语或众所周知的道理来起兴的,例如:
  

杜牧《题乌江亭》
  

胜败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

卷土重来未可知。

  

罗隐《西施》
  

家国兴亡自有时,

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施若解倾吴国,

越国亡来又是谁?

  

这两首诗主题都是议论古人,但分别以兵家胜败、家国兴亡的大道理作为开头,第二句才提出自己要说的真正的主题。
  

读者逐句拆解上面这些例子,可能会产生疑惑:以上例子的第三、四句明显是转和合,如果第一句是起兴、第二句是正起的话,哪一句是承呢?实际上,这些诗里省略了承这个部分。起承转合并非不可移易,在实际运用中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记者: 帖清修
编辑: 徐梅
一周热新闻